蕭煜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繼續迴盪：“面對黑石城變故，臣思及陛下聖訓。塔娜公主主遣使，表達停戰議和之意。此正是陛下所言‘審時度勢’之機。臣為前線統帥，肩負陛下重託與將士命，若拘泥於‘必先奏請’之常例，坐失良機，致使戰端重啟，生靈塗炭，豈非辜負聖恩，亦愧對三軍？”
他看向胡侍郎，目坦：“故臣當機立斷，於兩軍陣前，與塔娜公主會面。然，臣謹記陛下‘便宜行事’之許可權，亦知盟約條款關乎國本。故會談之初，臣便言明，停戰、換俘虜、劃定臨時界線等軍事事宜，可先行商定；至於盟約年限、稱臣納貢、五市細則等國之大事，需各自稟明上峰，由朝廷定奪。此乃臣當日與塔娜公主達之初議，有往來文書為證，已隨軍報一併呈送樞院與陛下前。”
“其後，臣即將前線勢、塔娜公主求和之意、及臣之初步建議，八百里加急詳奏陛下，靜候聖裁。待陛下聖意明確，准許議和後，臣方依據聖意，與北蠻使者商談條款。每一談判結果，臣皆及時奏報。最終盟約與五市章程定稿，皆經陛下筆硃批，方得以用印生效。所有文書副本，存檔於兵部及樞院，胡侍郎及諸位同僚隨時可查驗。”
一番話，將當日勢之危急、決策之艱難、流程之合規，剖析得明明白白。既說明了皇帝秘授權的背景，又強調了“便宜行事”的許可權與界限，更將所有行都置於事後及時奏報和皇帝最終核准的框架之下。
合，合理，合法。
胡侍郎張了張，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本想用“擅專”的大帽子人，卻沒想到蕭煜搬出了皇帝的“秘授權”和當時的危急勢，這一頂“恪遵聖訓、臨機決斷、忠君國”的帽子扣回來，讓他原先的指責顯得迂腐而不合時宜。他若再堅持“必先奏請”，豈不是在質疑皇帝的戰略部署和授權？
殿一片寂靜。許多員看向蕭煜的眼神已然不同，多了幾分瞭然與敬佩。能在那種複雜危急的況下，準確把握皇帝意圖，果斷做出最有利的選擇，這份膽識、決斷和對聖意的領會，非同一般。
座之上，沉默良久的皇帝終於緩緩開口，聲音過冕旒傳來，平靜無波，卻帶著定鼎乾坤的力量：“蕭卿所言俱是實。北境之事，朕盡知悉。當日勢，確需邊將臨機決斷。蕭卿能會朕意，抓住時機，促有利之和議，安定邊疆，功不可沒。其所行之事，皆在朕授權之，奏報及時，流程合規，並無擅專之舉。”
他頓了頓，目似乎掃過胡侍郎及眾人：“胡卿恪守禮法，其心可鑑。然為政之道，需知權變。非常之時，當有非常之策。若事事皆待千里奏報，豈不貽誤戰機？此事不必再議。”
“陛下聖明！”蕭煜與滿朝文武齊聲應道。胡侍郎訥訥退下，額角已見冷汗。
皇帝不再多言，示意司禮太監。太監上前，高唱：“退——朝——”
百依次退出太極殿。朝已升，金的芒灑在巍峨的宮殿和長長的玉階上。蕭煜隨著人流走下臺階，神依舊平靜。安遠侯走到他邊，低聲道：“應對得不錯。
”蕭煜微微頷首。
晉王李恆走在稍後，看著蕭煜直的背影，眼神鷙。他心推的這場發難，不僅未能傷到蕭煜分毫，反而讓蕭煜當庭說出了皇帝的秘授權，更顯其深得聖心，應對得。這一局，他輸得徹底，還讓父皇當眾表了態。他袖中的拳頭死死攥，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這場大朝會，如同一場疾風驟雨，來得突然，去得也快。但所有人都明白，經此一事，蕭煜的位置更加穩固，而某些暗的較量，也已然擺上了明面，且輸贏已分。只是，這朝堂的風雲，從來不會真正停歇。
第382章 蠢東西
退朝的鐘磬餘音尚在殿梁間繚繞，文武百如水般退出太極殿，寬闊的殿很快變得空曠寂靜，只餘座前鎏金香爐裡升起的嫋嫋青煙。晉王李恆隨著人流走到殿門口，正暗自咬牙惱恨，卻聽後傳來前總管太監不高不低的聲音：“晉王殿下留步，陛下傳召。”
李恆心中一凜，腳步頓住，回頭去，只見那老太監垂手立在丹陛下，面上無波無瀾。他定了定神，整了整冠，下心頭驟然升起的不安，轉折返，跟著太監穿過側面的小門，往書房方向走去。
書房，皇帝已卸去沉重的朝服冠冕，只著一明黃常服，背對著門口，站在那幅巨大的大周疆域圖前，一不。李恆進門，依照規矩跪下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沒有立刻他起來，也沒有轉。書房安靜得可怕，只有角落銅滴水的聲音，滴答，滴答，敲在人心上。
李恆跪在冰涼的金磚地上，鼻尖縈繞著龍涎香和墨混合的獨特氣味，額角漸漸滲出細的汗珠。
不知過了多久，皇帝終於緩緩轉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