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他談了些時候。”
蘇微雨盛了碗湯放到他手邊:“嗯,傍晚我回來時在月亮門附近遇見他了。看著比往日更沉穩些。衛軍那邊……經了李大力那事,陛下讓蕭風過去,想來也是有意要好好整頓一番了。”
蕭煜“嗯”了一聲,慢慢喝著湯。放下湯碗後,他卻沒再筷,目落在跳躍的燭火上,顯得有些出神。
蘇微雨察覺到他似乎有心事,輕聲問:“怎麼了?可是蕭風那邊有什麼難?”
蕭煜搖搖頭:“蕭風是個明白人,我叮囑過他,只忠於陛下,不摻和是非,他應能把握好分寸。”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上輕輕敲擊著,“我只是在想……陛下此番對衛軍的作。”
他抬起眼,看向蘇微雨,眼神里多了幾分深思:“李大力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陛下卻藉此機會,撤了副統領,嚴懲了挑事者,又火速將蕭風提拔上去。這不僅僅是為了平息一場糾紛,更明顯是要借蕭風這些‘邊軍’出、背景相對簡單又立有戰功的人,去打破衛軍裡那些盤錯節的舊關係,牢牢將宮防抓在自己手裡。”
蘇微雨放下筷子,認真聽著。雖不直接參與朝政,但這個位置,對風向的敏並不低。
“陛下對宮城安危,向來看得最重。整頓衛軍,是遲早的事。”蕭煜繼續說道,“但 卻在此時,又用了我們的人……”他微微蹙眉,“或許,也與近來朝中流言、皇子間的較勁有關。陛下需要確保自己邊絕對可靠,也需要……平衡。”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眼中閃過一芒,像是想通了什麼關竅,又像是被自己的推論驚到。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下去:“微雨,我忽然覺得……我之前的想法,或許有些天真了。”
蘇微雨心中一:“什麼意思?”
“我只想著,不偏不倚,只忠於陛下,辦好差事,便能安穩。”蕭煜的目重新聚焦,看向蘇微雨,“可如今看來,樹靜而風不止。我坐在兵部侍郎這個位置上,手握部分軍權,又有北境戰功傍,本就是一力量。晉王想拉攏我,拉攏不便散播流言中傷;瑞王雖未明著作,但難保沒有想法。陛下用我,信我,卻也防著我‘功高震主’,需要時用我來平衡兩位王爺,甚至……必要時,或許也會用我來敲打他們,或者,讓他們來敲打我。”
他深吸一口氣:“蕭風被提拔進衛軍,是陛下對我的信重,也是一種……將我的人更綁在陛下戰車上的手段。同時,我也是陛下手中一枚頗有分量的棋子。棋子用得好,自然無虞。可萬一……萬一將來兩位王爺爭鬥加劇,陛下需要做出取捨,或者局勢失控,我這枚棋子,會不會首先為被犧牲掉的那一個?或者,為雙方都要爭奪、都要打擊的目標?”
這個念頭讓他背脊升起一寒意。他想起朝堂上胡侍郎咄咄人的質問,想起流言四起時那種百口莫辯的危機,也想起皇帝那深不可測、永遠無法全然揣的心思。忠誠和能力,在絕對的權力和複雜的局勢面前,有時並不足以自保。
“我需要……有點自己的砝碼。”蕭煜緩緩說道,語氣裡帶著決斷,“不是要去結黨營私,也不是要對抗陛下。而是……要有一些陛下我之前也需要掂量掂量,或者,在風波來襲時,能讓我有緩衝餘地、不至於立刻被傾覆的東西。
”
蘇微雨聽得心驚,但也明白蕭煜的擔憂並非空來風。京城這個名利場,榮耀與風險從來並存。握住蕭煜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心微涼。
“你想怎麼做?”問,聲音很穩,沒有任何慌,只是全然的信任和支援。
蕭煜反握住的手,從掌心的溫暖中汲取力量。他思索著,眼神逐漸清明:“眼下,最重要的砝碼,其實還是北境。北境安寧,五市順利,邊軍穩定,這便是最大的功勞和基。陛下需要北境安穩,也需要有人能維繫與北蠻那邊,尤其是塔娜公主的關係。這份差事,我必須辦得漂亮,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頓了頓,繼續道:“其次,兵部的事務要抓牢,但不能鋒芒太,引起過多忌憚。該推進的推進,該協調的協調,不出錯,便是功。再者,蕭風在衛軍,是個重要的支點,他必須站穩,也必須絕對可靠。還有安遠侯府那邊的關係,要維繫好。侯爺在軍中的聲,是一層無形的庇護。”
他看向蘇微雨,眼神和了些:“另外……微雨,你的鋪子,‘錦棠會’,如今在京城夫人圈子裡也有了些影響力。這或許……也算是一種力量。至,能讓一些人看到,鎮國公府、蕭家,並非只有軍權,也有民,有實在的產業和人心。這些東西,看不見不著,但關鍵時刻,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蘇微雨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要在謹守臣節、辦好皇差的同時,暗中經營自己的基和人脈,形一張雖然不顯眼卻足夠堅韌的網。北境的實績是樹幹,兵部的權柄是枝幹,蕭風和安遠侯府是重要的枝椏,而經營的這些,則是深土壤的細和點綴其間的葉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