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微雨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心裡還記掛著柳掌櫃。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有的選擇,你有你的路要走。銘弟,人不能總活在回憶裡。”
蕭銘結了,聲音有些乾:“嫂子,雲舒……很好。我知道的意思。可我……我這樣的人,怕委屈了。”
“你這樣的人是怎樣的人?”蘇微雨語氣平和,“你是鎮國公府的公子,在五城兵馬司當差,勤勉盡責,品行端正。哪裡就委屈了?”
頓了頓,看著蕭銘低垂的側臉:“你要問問自己的心。若是放不下過去,便永遠走不出來。雲舒喜歡你,一個姑娘家,都能這般勇敢表心意。你呢?你就打算一直躲著,辜負的心意,也辜負你自己往後的人生?”
蕭銘握了筷子,指節微微泛白。他沒有抬頭,但呼吸明顯重了些。
蘇微雨不再說話,只靜靜等著。
院子裡有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遠傳來約的梆子聲。
良久,蕭銘鬆開手指,抬起頭,目卻仍有些游移:“我……我與楚姑娘,相時日尚短。看到的,未必是全部的我。我不會說話,不懂趣,又……”
“又怎樣?”蘇微雨截斷他的話,“雲舒不知道你不會說話?若在意這些,便不會總是找機會與你說話了。銘弟,這事,不是要兩個完人湊在一起。是彼此看見對方的好,也願意包容對方的不足。雲舒看見了你的好,那你呢?你可曾仔細看看?”
蕭銘再次沉默。他眼前浮現出雲舒笑起來的模樣,眼睛彎彎的,臉頰有淺淺的梨渦。想起騎馬時不敢上馬背,卻還說下次一定行;想起在杏花塢溪邊玩水,襬溼了也不在意;想起昨日宴席上,悄悄給他夾菜時那期待又害的眼神……
那些畫面很鮮活,帶著的溫度和溪水的清涼。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掙扎似乎淡了些,添了幾分茫然,又有亮。
“嫂子,”他聲音低低的,“我……我再仔細想想。”
蘇微雨看著他,知道今日只能說到這裡。站起,將食盒往他面前推了推:“點心留給你。慢慢想,但別想太久。好姑娘,好緣分,不等人。”
轉離開,走到院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蕭銘仍坐在石凳上,對著那盒點心,一不,似在出神。
蘇微雨輕輕帶上了院門。能做的都已做了,剩下的,要靠蕭銘自己過心裡那道坎。但願,他能早日想明白,莫要錯過眼前這團溫暖明亮的火。
次日,蘇微雨去了錦繡街。
還未到鋪子門口,便聽見裡頭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匠人的吆喝。隔壁“瑞祥布莊”的舊招牌已經取下,門面用布簾子半掩著。
蕭玉珍正站在自家鋪子門口,手裡拿著本冊子,見蘇微雨來,迎上前:“嫂子來了。周師傅他們在裡頭忙著呢。”
兩人掀開布簾走進去。前堂裡塵土飛揚,兩個年輕匠人正用大錘和撬拆那堵隔牆,磚塊和碎土堆了一地。周師傅站在一旁指揮,見蘇微雨進來,拍了拍上的灰走過來:“夫人。”
“周師傅,進度如何?”蘇微雨環視四周。
“隔牆今日能拆完。”周師傅指著已拆了大半的牆面,“清理完碎磚,明日便可砌過樑、修補牆面。天井的棚架木料已備好,後日能開始搭。廂房的門窗昨日已拆下,新定的料子明後日送來。地面鬆的青磚也已標記,待牆面活計做完便重鋪。”
蘇微雨點點頭,跟著周師傅往後走。
天井裡堆著不木料和青瓦,兩個匠人正在丈量尺寸。那口老井旁新砌了個洗刷的石臺。後牆已開出一個門,還未安門。
“通風和排水可考慮了?”蘇微雨問。
“棚架會留出氣窗,瓦面斜度也已算好,雨水往東面渠流。”周師傅道,“廚房灶臺的位置,按夫人之前畫的圖,設在棚下靠東牆,煙道從這兒出去。”他指著牆上一標記。
蘇微雨仔細看了看,又問:“用料可有問題?”
“都按契約上定的。木料是上好的杉木,磚瓦也是老窯出的青貨。”周師傅道,“夫人可隨時查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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