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榻邊,小心翼翼地掀開瑞王??前的裳。那片汙已經凝固,但傷口還在往外滲。他用銀針探了探,又湊近了看,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顆往下滾。
皇帝坐在旁邊的榻上,宋公公扶著他。他看著瑞王那張蒼白得沒有的臉,看著他??口那道猙獰的傷口,看著太醫那隻抖個不停的手,一句話也沒有說。
太醫檢查完,跪著退後幾步,伏在地上:“啟稟皇上,瑞王殿下傷勢極重。??口這一刀……險些傷及心肺。手臂上的劍傷倒是不深,只是皮之傷。”
皇帝沒有說話。
太醫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殿安靜得可怕。只有燭火偶爾噼啪一聲,和瑞王微弱的呼吸聲。
皇帝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裡出來的:“京城之中,竟有人敢行刺皇子。”
他頓了頓:“傳城防營,徹查此事。挖地三尺,也要把主使之人找出來。”
宋公公應了一聲,連忙出去傳旨。
殿又安靜下來。
皇帝的目落在瑞王臉上。那張臉蒼白,沒有,乾裂,眼睛閉。若不是??口還在微微起伏,和死人沒什麼兩樣。
他看著那張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瑞王還小,先皇后還在。他記得那個孩子從小就不說話,總是站在角落裡,用一雙眼睛靜靜地看著人。那雙眼睛太靜了,靜得讓人有些發。
後來先皇后沒了。是他下的手。
他記得那孩子跪在先皇后靈前,沒有哭,只是跪著,跪了一天一夜。他去看過,那孩子抬起頭看他,眼睛裡沒有淚,只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從那以後,他就開始打這個孩子。不讓他掌實權,不讓他結大臣,捧著晉王,冷著他。
他怕他。
怕他恨自己,怕他有一天會翻舊賬,怕他那雙眼睛。
可現在,這個他一直怕著的孩子,躺在那裡,只剩一口氣。
皇帝忽然愣住了。
他剛才在想什麼?他在想,如果瑞王死了,這天下怎麼辦?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扶持了晉王這麼多年,捧了他這麼多年,可剛才,瑞王生死未卜的那一刻,他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晉王,是這個他一直打的孩子。
原來他早就知道。
知道這天下,只有瑞王能接。知道晉王不行,永遠都不行。只是一直不肯承認,不肯承認自己怕了這麼多年的人,才是唯一能擔起這個江山的人。
皇帝的目落在瑞王臉上,久久沒有移開。
燭火跳了一下,出細小的噼啪聲。
晉王站在一旁,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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