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最後一道水窪，林寒的子跟著晃了晃。他睜開眼，右還在發麻，但比昨夜好多了。母親躺在他旁邊，臉還是白的，不過呼吸穩了些。車停了，外面有人說話，聲音恭敬。
門簾掀開，陳百草先跳下來，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到了。”
林寒扶著車廂邊沿，慢慢挪下去。腳一落地，就了一下，他咬牙撐住。兩個僕人已經抬著擔架過來，把林氏小心地接過去。他跟在後面，一瘸一拐地穿過側門，進了一院子。
屋子乾淨，床鋪也鋪好了。林寒堅持親手把藥敷上，又餵了半碗溫水。他盯著母親的臉，直到眉頭鬆了一點，才坐下口氣。
陳百草站在門口，沒說話，看了一會兒就走了。
夜裡，林寒守在床邊，爐子上煨著一碗藥。他不敢睡，怕藥熬幹了。火跳了跳，他手撥了下炭，忽然聽見腳步聲。
門被推開，陳百草走進來。他手裡拎著個布袋，沉甸甸的，放在桌上發出悶響。
“五十兩。”他說，“夠你娘調養三年。”
林寒抬頭，沒那袋子。
“先生救我們出火場，帶我們進城，還給住、給藥。這份恩，我記著。”他站起，走到陳百草面前，雙膝一彎，跪了下去。
“但我求的不是錢。”
他的膝蓋到地面，聲音沒抖。“我想學醫。想學那套針法。您要是不收我，我就一直跪著。”
陳百草站著沒，臉上的皺紋很深，眼神卻不像白天那麼冷。
“你知不知道那針法要什麼代價？”
林寒搖頭。
“不是練幾年就能的事。每通一條經脈，就垮一分。通七條，像大病一場。通到第十三條……”他頓了頓，“九死一生。”
“我知道。”林寒說，“可我已經用了那針。昨晚在廟裡，它自己亮了。我不學，也會出事。”
陳百草看著他，很久沒說話。
屋外風颳了一下窗紙，爐子裡的火噗地響了一聲。
最後，老頭嘆了口氣，抬起右手，慢慢捲起袖子。
林寒愣住了。
整條手臂從手腕到肩膀，全是暗青的紋路，彎彎曲曲，像是藤蔓纏上去的。有些地方皮髮黑，像是燒過一樣。
“這是‘青脈十三針’留下的。”陳百草說，“每扎一次，命就一截。你爺爺當年救了三百多人，最後自己倒在路上，連句話都沒留下。”
林寒嚨了。
“那你為什麼還要用？”
“因為我師兄用過。”陳百草看著他，“他是我師父最得意的學生，也是唯一一個把針法傳下去的人。我答應過他，只要林家還有人能用這針，我就不能讓它斷。”
他放下袖子，語氣變得低：“你現在跪著，以為是求我。其實你是我做決定——要不要再看著一個姓林的人，走同樣的路。”
林寒沒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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