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的腦袋還在發沉,裡那苦味像是嚼了一夜的陳皮。他坐起來,靠在牆邊,手指了袖口,紙片還在。火盆裡的灰燼已經涼了,他手進去拉了幾下,半枚玉佩被他重新撿了出來。
這東西冰手。
他了口氣,從懷裡掏出另外兩塊殘片。一塊是從信上揭下來的蠟印碎片,另一塊是蘇婉舅死前掉出來的玉佩角。三塊拼在一起,咔的一聲,嚴合。
一條龍繞了圈。
五隻爪子全齊,頭尾相接,紋路深得像是刻進骨頭裡的規矩。他沒見過這種圖案掛在誰上,但書裡提過一句——只有攝政王一脈能用完整的盤龍環,其他人用了就是死罪。
他盯著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
“好傢伙,原來你連玉佩都敢分著藏。”
他把拼好的玉佩翻過來,背面只有一個字:三。
不是名字,不是封號,也不是地名。可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軍械分三歸府,七運往江岸。這個“三”,本不是說錢,是說人在局裡的位置。
前面還有兩個。
他把玉佩收進的布袋,又把拓片和名單檢查了一遍。紙角上的“泥”字已經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但他記得清楚——那不是錯別字,是暗語。泥,通“秘”,也通“匿”。當年藥房的舊檔裡就有這類寫法,專用來避耳目。
他站起,還有點。醉夢散的勁兒沒完全過去,走路像踩在棉花上。他咬了下舌尖,疼讓他清醒了些。
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把藥箱背好,輕輕推開檔案庫的後窗。外面沒人,巡衛剛走過下一個院子。他跳出去,著牆往東邊走。
宮門有兩道關卡,第一道他已經混過去了,穿的是巡衛的服,臉上抹了點灰,走路時故意咳嗽幾聲。守門的人聞到那藥味,皺了皺眉就放行了。他知道那種味道——止咳散加麻仁,吃多了會嗓子,但不會倒下,正好用來裝病躲查。
出宮後他沒回家,也沒去醫館。那些地方現在都不安全。他拐進一條窄巷,在牆角挖出個鐵盒。裡面是他的備用揹包,裝著乾糧、火摺子、一把短刀,還有幾張蓋過不同印的空白文書。
他換了服,把拓片分兩份。一份塞進鞋底夾層,另一份進領側。玉佩留在懷裡,著口。
東城門是他唯一的選擇。那邊有個鏢局,老闆姓趙,早年跟他師父學過幾天藥理,算半個人。更重要的是,趙鏢頭跟邊境幾個哨所都有往來,訊息傳得快。只要能把東西出去,哪怕他自己走不了,也能有人替他喊一聲冤。
他走小路,避開主街。路上看到幾隊巡衛來回走,腰間都掛著銅牌,樣式統一,新打的。他認得那種制式——原本是皇城軍才有的份牌,現在卻被普通守軍戴著。
走得越近,街上人越。
到了東城門外五十步,他停下腳步。
吊橋升起來了。
閘門閉,上面著旗,寫著“奉令戒嚴”四個大字。十幾個士兵站在門口,長槍橫握。守將站在臺階上,手裡拿著一張卷軸,正在大聲宣讀:“奉攝政王令,即刻起全城封鎖,無通行令者不得出,違者以通敵論。”
林寒退到旁邊一條賣燒餅的鋪子後頭,躲在攤位影裡。
他抬頭看城牆。
垛口後面陸續冒出人影,一個個拉開弓,箭頭朝下。月照在金屬上,泛著藍。他眯起眼,仔細看了幾眼。
那個刻痕……
他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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