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推開醫館後門時,天還沒亮,簷角掛著幾顆殘星。他一腳踩進門檻,鞋底那片泥紙還在,邊走邊用腳蹭了蹭地面,把痕跡抹掉。屋裡燒著半爐炭火,阿福正蹲在灶前吹火苗,聽見靜扭頭一看,差點把裡的水噴出來。
“哎喲我的爺!你這是從墳地裡爬回來的?”
林寒沒理他,徑直走到後堂桌邊坐下,解了左臂布條。已經凝了一層,新滲的又染上一圈。他扯了塊乾淨布重新纏好,作利索得像在捆藥材。
“去蘇婉和陳大夫,有急事。”
阿福見他臉不對,也不敢囉嗦,轉就往後院跑。沒一會兒,三人陸續進了屋。蘇婉披著外,頭髮還有點;陳百草拄著柺杖,眼眶發青,顯然昨夜也沒睡實。
“說吧。”老頭往椅子裡一坐,“看你這樣子,不是白跑一趟。”
林寒點頭:“不是白跑,是被人牽著鼻子跑完了全程。”
他把昨夜經歷講了一遍,從西坊廢廟追到祠堂,再到謀士現、地道逃,一字不落。說到“春和宴獻藥中毒”那段時,蘇婉手一抖,茶杯磕在桌上,響了一聲。
“他們要栽贓我們?就因為我們治好了幾個病人?”
“不止這個。”林寒搖頭,“是要讓城南所有沒人撐腰的醫館都閉。我們要是倒了,別人看著也得低頭。”
陳百草聽完,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聲:“早該想到的。這些年,哪個不肯依附大藥行的小鋪子能活過三年?原來這次到我們了。”
阿福撓頭:“可咱們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啊,打都沒打。”
“現在知道了。”林寒盯著三人,“不是全貌,但知道他們在哪兒手——三天後的春和宴。”
蘇婉吸了口氣:“那我們怎麼辦?躲?關門?”
“不。”林寒站起,“我們迎上去。他們想讓我們當眾出醜,我們就讓他們當眾餡。”
屋裡一下子靜下來。
陳百草眯起眼:“你想怎麼揭?”
“兩件事。”林寒從懷裡掏出那張泥紙,攤在桌上,“第一,防住醫館。他們既然敢手,肯定不會只靠宴會上那一招。說不定有人趁闖進來搶藥方、毀賬本。第二,準備好證據。他們要誣陷我們藥材黴變,那我們就拿出每一批藥材的採買記錄、儲存時間、炮製手法,連哪天曬過太都能列出來。”
阿福聽得眼睛發亮:“還能這麼幹?”
“當然。”蘇婉反應最快,立刻接話,“我去整理病案。誰什麼時候來瞧的病,用了什麼藥,好轉過程如何,全都有據可查。要是他們敢說‘清絡散’有毒,我就拿十個康復的病人名單拍他們臉上。”
陳百草點頭:“藥材我來管。庫存分三份:一份擺在明面,一份藏進地窖,還有一份做小樣封蠟,萬一出了事也能拿出來對質。”
林寒拿起炭筆,在紙上畫了醫館佈局圖:“門窗加固,夜裡流值守。阿福輕快,負責外圍巡視,留意有沒有生面孔在附近轉悠。我和蘇婉白天理文書,晚上守前廳。陳大夫年紀大了,不用熬夜,但若有急況,還得您拿主意。”
阿福咧一笑:“嘿,我還以為只能端茶倒水呢,這下了巡街捕快啦。”
蘇婉白他一眼:“別貧了,事兒比你想象的重。真鬧起來,府可不會聽我們慢慢解釋。”
“所以得趕在他們手前,把路堵死。”林寒指著圖上幾個點,“我在門口橫樑掛鈴鐺,後窗底下埋空罈子,有人翻牆就能聽見。再準備幾桶石灰,黑燈瞎火撒一臉,夠他緩半天。”
陳百草哼了聲:“你還會折騰。”
“都是跟老鼠學的。”林寒笑了笑,“以前窮,米缸總被吃,後來在邊上撒層灰,第二天爪印清清楚楚。”
眾人一愣,隨即笑出聲。繃的氣氛鬆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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