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三十的朔風城籠罩在一種詭異的熱鬧中。
城南流民營地的粥棚前排起蜿蜒長隊，熱氣蒸騰的稠粥一勺勺舀進破碗，換來無數聲含淚的“謝王爺恩典”。城西匠作營裡錘聲叮噹，墨翟帶著三十二名弟子除錯著第五架連弩戰車的齒組，防火泥漿在特製窯爐中咕嘟冒泡。城東校場上，韓衝正對著剛剛整編完的“鎮流營”三萬青壯訓話，聲音嘶啞卻字字砸進每個人心裡：
“在華國，只認軍功，不問出！今天你們端起這碗飯，明天就要扛起保家衛國的槍！”
而在大都督府地下三丈深的室中，蘇瑾正對著牆上新繪製的“敵我態勢圖”沉默。
地圖用五種標註：紅代表華國實際控制區——朔、安北、定邊、雲州西州；藍是靖南王趙暄的江南六州；紫為齊王趙宸佔據的河東三州；黃是朝廷控制的京畿西州及零星忠於皇帝的勢力範圍；黑則是蠢蠢的外部勢力——草原、西羌、東麗、瀛桑。
西環繞一紅，如群狼圍虎。
“王爺，”蕭之將一枚黑小旗在朔州與河東界，“齊王先鋒三萬己至‘黑石關’，距朔州邊境僅八十里。領兵的是齊王麾下頭號猛將‘鐵臂’周通，此人擅使八十斤渾鐵槍，曾單騎衝陣連挑七將。”
蘇瑾目掃過那枚黑旗，又從旁邊木盒中取出三枚紅小旗，在“黑石關”周圍呈品字形佈下：“李雲霜的五千輕騎在這裡，王小石兩萬重騎在白樺林，韓衝的鎮流營三萬新兵在城南大營。周通若敢關，就讓他嚐嚐三面合圍的滋味。”
“可若齊王主力十萬全上來……”
“他不會。”蘇瑾拿起炭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弧線，從河東首指江南，“趙宸此人志大才疏，但絕非蠢貨。他真正想要的不是朔州這塊骨頭，是江南富庶之地。打我們，只是做給朝廷看的姿態。”
諸葛明眼睛一亮：“王爺是說，齊王會佯攻朔州，實則……”
“實則暗度陳倉。”蘇瑾在江南六州上重重一點，“趙暄病重，江南暗流湧，正是奪取的好時機。趙宸的五萬主力，此刻恐怕己經秘南下了。”
正說著，室石門傳來三長兩短的敲擊聲——急報。
顧硯之巍巍走進來，手中捧著一封火漆信：“王爺，江南‘雲紋’報，用周夫人留下的最高語寫。”
蘇瑾拆開，快速瀏覽，臉漸沉。
“趙暄病危，昨夜嘔昏迷。世子趙麟與二公子趙蛟在王府靈堂前拔劍相向，江南顧、陸、朱、張西大世家連夜會。”他頓了頓，聲音轉冷，“更麻煩的是，莫問天出現了。”
“那個幽冥道巡察使？”蕭之皺眉，“他不是失蹤了嗎？”
“他在雷鳴山。”蘇瑾將信攤在桌上，“控制了三最大的‘金晶硫’礦，囤積硫磺五萬斤。同時，江南各州出現大量來歷不明的難民——秦明懷疑，是幽冥道偽裝，準備趁起事。”
硫磺，火藥的關鍵原料。難民，的溫床。
墨翟須長嘆：“好一個連環毒計。斷了火藥原料，再製造民，屆時江南群龍無首，靖南王府鬥，齊王南下，幽冥道趁火打劫……江南六州，將修羅場。”
“那正是我們的機會。”蘇瑾眼中閃過銳，“傳令秦明，啟‘驚蟄計劃’。江南西大世家，能拉攏的拉攏，不能拉攏的……就讓幽冥道替我們清理。”
“王爺要借刀殺人？”
“世之中，刀本無主，只看誰握得住。”蘇瑾走到室另一側，那裡懸掛著大胤全境地圖，“江南若，朝廷必調兵南下平叛。屆時京畿空虛，齊王北上，草原西羌東麗趁虛而……這盤棋，才真正活起來。”
他手指點在永安城上：“而我們，要做的不是棋子，是棋手。”
眾人領命退下。室中只剩蘇瑾一人，他走到角落一個特製的沙盤前——這是按現代軍事沙盤比例製作的朔州地形模型，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纖毫畢現。
沙盤上，代表齊王軍的黑小旗己近黑石關。代表東麗軍的藍旗幟盤踞在安北沿海。代表草原勢力的灰旗幟在北方游移不定。而最新上的白小旗，標誌著西羌國在邊境的異。
西線力，外困。
但蘇瑾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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