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
錦袍青年眉梢微挑，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白淨的臉上掠過一不易察覺的訝異。他顯然對這個因科場舞弊案倒臺的禮部侍郎之子有所耳聞。
站在他後的朔風城守將張威，臉瞬間沉了幾分，看向蘇瑾的目中，那抹鷙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冰錐。他千算萬算，沒料到這個本該悄無聲息死在苦役或“意外”中的小子，竟會以這種方式，重新闖他的視野，而且還是以“救駕”的姿態！
“原來是蘇侍郎的公子，”錦袍青年拖長了語調，語氣聽不出喜怒，帶著權貴子弟特有的、將真實緒掩藏在玩味之下的腔調，“倒是……可惜了。”
他這話說得含糊，不知是可惜蘇瑾的才華淪落至此，還是可惜蘇家倒臺，亦或是別的什麼。
蘇瑾垂著頭，姿態放得極低，聲音依舊沙啞：“罪臣之後，不敢當公子‘可惜’二字。今日衝撞之舉，實屬急，公子恕罪。”
他將“救”說“急之下的衝撞”，既是謙卑，也是在試探這青年的態度和心。
青年聞言，嗤笑一聲，用馬鞭輕輕敲打著自己的掌心，繞著蘇瑾走了半圈，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什。
“倒是會說話。看來蘇侍郎家教不錯，落得這般田地，禮數倒還沒忘。”他停下腳步，目掃過蘇瑾破爛囚下那單薄卻首的脊背，以及額角那道己經結痂的淺疤，“你方才那一下，撞得可不輕。練過？”
“家父曾請武師教授過幾日強健的淺把式，不敢言練過。”蘇瑾回答得滴水不。原主確實學過幾天花拳繡，但剛才那一下，更多的是前世戰鬥本能和這些日子暗中錘鍊的結果。
青年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沒再追問。他轉向臉不太好看的張威，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張將軍，你這死囚營裡，倒是藏龍臥虎啊。”
張威心中一凜，連忙躬道：“宸公子說笑了，皆是些罪大惡極之徒，或待死之人，何來藏龍臥虎之說。今日驚擾公子，是末將失職，還請公子責罰！”他刻意忽略了蘇瑾“救駕”的事實，只強調“驚擾”。
被稱為“宸公子”的青年擺了擺手，似乎並不想深究張威的失職之罪。他的目再次落回蘇瑾上，帶著一種審視貨價值的估量。
“罷了，雖說是個罪囚，但畢竟於本公子有……嗯，算是有點用。”宸公子用馬鞭虛點了點蘇瑾，“死囚營這等地方，也確實埋沒了他這幾分機靈和力氣。”
張威心頭一跳，有種不妙的預。
果然，宸公子下一句便道：“此人，本公子要了。”
語氣平淡，卻帶著天生上位者的決斷。
張威臉微變，急忙道：“公子，這……恐怕不合規矩。蘇瑾乃是陛下欽點流放死囚營的罪臣之後，若無上諭，私自調，恐惹非議……”
“規矩？”宸公子打斷他，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張將軍是在跟本公子講規矩？”
他聲音不高，卻讓張威額角瞬間滲出了細的冷汗。張威背後的靠山雖在兵部頗有勢力，但眼前這位“宸公子”的份，卻更為超然尊貴，乃是當今聖上最寵的弟，齊王趙宸！雖無實權，但聖眷正濃，絕非他一個邊城守將能夠輕易得罪的。
“末將不敢！”張威立刻低頭，“只是……”
“沒什麼只是。”趙宸顯然沒什麼耐心，“不過一個死囚而己，本公子邊正缺個有點眼力見的使下人。怎麼？張將軍連這點面子都不給？”
話說到這個份上，張威若是再阻攔，就是明目張膽地駁齊王的面子了。他心中念頭急轉，蘇瑾若是被齊王帶走，雖暫時離了死囚營，但一個“罪臣之後”的份，在齊王邊也不過是個最低等的僕役，生死依舊攥在貴人一念之間。而且，離開了他的地盤，日後想再手，雖然麻煩些，但也並非全無機會。
相反，若此時強行留下蘇瑾，不僅立刻得罪齊王，這小子今日“救駕”之事傳揚出去，反而可能生出更多變數。
兩害相權……
張威臉上出一笑容，拱手道：“公子言重了。既然公子看得上這罪囚，那是他的造化。末將這就令人除去他的囚籍，撥到公子麾下聽用。”
“嗯。”趙宸滿意地點點頭，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不再看蘇瑾，彷彿剛才的興趣己經耗盡，轉對張威道：“張將軍，本王此次奉皇兄之命北巡，察邊，有些事，還需與你細說。”
“是，是，公子請隨末將前往帥府詳談。”張威連忙側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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