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易司的運轉,如同在朔風城這龐大的戰爭機部,悄然接了一個高效的泵。銀錢與資的流是看得見的收益,而隨之而來的資訊流與人流,則是更值得咀嚼的無形資產。
蘇瑾深諳,經濟命脈的掌控,其意義遠不止於充盈府庫。它更是一張無形的手,能夠梳理秩序,引導人心,甚至……甄別敵友。
這一日,韓先生再次求見,臉上帶著一抑的興與凝重。
“侯爺,市易司近日接收的資中,發現了這個。”他雙手呈上一個小巧的錦盒。
蘇瑾開啟錦盒,裡面並非金銀珠寶,而是幾塊暗沉、質地卻異常細膩的礦石樣本,旁邊還有一小撮灰白的末。
“這是……”蘇瑾拈起一點末,在指尖,膩,帶著一微弱的、類似硫磺的刺鼻氣味。
“回侯爺,據那獻上此的商人說,這礦石名為‘雷公石’,這末是其伴生之,俗稱‘地霜’。產於蜀南深山,當地山民偶有用之煉丹,或於夏季製冰消暑,但用量極,視為肋。”韓先生語速不快,確保每個字都清晰耳,“那商人聽聞侯爺廣募工匠,求取奇,便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將自家礦裡產出的這點東西獻上,說若侯爺有用,他願以極低的價格,長期供應。”
蘇瑾的心臟猛地一跳!
雷公石?地霜?這分明是含有硝的礦石和提的硝石!這是製造黑火藥的關鍵原料之一!他之前讓魯匡留意猛火油(石油)的提純,便是在為未來的火之路做鋪墊,只是苦於硝石來源匱乏,進展緩慢。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得來全不費工夫!
但他面上卻不聲,將錦盒輕輕合上,彷彿只是看到了一件尋常事。“此確有些許奇異之,可用於匠作區某些特殊試驗。告訴那商人,他的心意本侯領了。他礦中產出,無論多,市易司按市價上浮一全部收購。若他能穩定供應,本侯保他商隊在蜀地與北境之間暢通無阻。”
韓先生眼中一閃,他雖不知這“雷公石”究竟有何大用,但能讓侯爺如此重視,甚至許下“暢通無阻”的承諾,其價值必然非同小可。“是,屬下明白,這就去與他詳談。”
“記住,”蘇瑾補充道,“此事列為甲等機,參與此事之人,皆需嚴格審查,訊息不得外洩。收購和運輸環節,由‘逆鱗’派人全程監控。”
“遵命!”韓先生心中一凜,躬退下。
送走韓先生,蘇瑾挲著錦盒,心微湧。硝石渠道的意外發現,意味著他腦海中的許多構想,有了實現的可能。這不僅僅是軍事上的突破,更可能在未來的農業(製冰保鮮)、醫療(消毒)等領域發揮作用。這小小的錦盒,彷彿一枚投平靜湖面的石子,其激起的漣漪,可能遠超出他此刻的想象。
然而,利益的蛋糕做大,窺伺的鬣狗也隨之增多。
傍晚,趙壯帶來了一個不那麼令人愉快的訊息。
“將軍,我們監控的一支來自帝都的商隊,其管事今日暗中接了市易司的一名書辦,試圖以重金賄賂,想要提前拿到下一季度方採購的貨清單,特別是關於鐵料、皮革和藥材的品類與數量。”趙壯語氣冰冷,“那書辦假意應承,套出對方乃帝都‘永昌號’東家指使。這‘永昌號’,明面上的東家是皇商出,但背後……似乎有齊王府的影子。”
“齊王……”蘇瑾眼中寒一閃,“他的手得倒是長。看來,郭謙倒下,斷了他一條財路,如今是想從我們這裡找補回來,順便清我們的家底。”
“如何理?是否將那管事……”趙壯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不。”蘇瑾擺手,“小蝦米而己,殺了於事無補,反而打草驚蛇。將計就計,給他一份‘心準備’的清單。將我們需求量最大的幾樣,數量誇大三,再加幾種我們並不急需、甚至庫存充足的品,標為‘急缺’。讓他把假報送回去。”
“妙!”趙壯立刻明白了蘇瑾的意圖——誤導齊王的判斷,讓他做出錯誤的決策,甚至可能因此蒙損失。
“另外,”蘇瑾沉道,“加強對所有與帝都有關聯商隊的監控層級。重點排查他們與朔風城哪些員、將領有私下接。我們要借這個機會,把部可能存在的蠹蟲,也一併揪出來。”
“是!”趙壯領命,隨即又道:“將軍,還有一事。安北州那邊,趙鐵柱將軍來信,按照您的政令清理軍屯、分發田畝後,大部分軍戶激涕零,但也有數原屬於郭謙嫡系的軍,暗中串聯,散佈謠言,說此舉是為了收買人心,日後必加重賦稅,甚至懷疑侯爺……有不臣之心。”
蘇瑾聞言,並不意外。既得利益者的酪,必然會招致反撲。這不僅僅是利益之爭,更是新舊觀念的撞。
“告訴趙鐵柱,名單上的人,監控起來,收集證據。對於散佈謠言者,第一次,公開申斥,杖責二十;第二次,以擾軍心、破壞新政論,革職查辦,絕不姑息!同時,讓他挑選幾個分得田畝後生活切實改善的典型軍戶,給予嘉獎,將其事蹟在安北州廣為宣傳。我們要讓大多數人看到,跟著新規矩走,才有實實在在的好。”
“明白!恩威並施,方能長治久安。”趙壯記下要點。
夜漸深,蘇瑾理完所有公務,並未立刻休息。他信步走出大都督府,在親衛的暗中護衛下,漫步在朔風城的街道上。
雖然己是深夜,寒氣人,但相較於他初來時的死寂與蕭條,如今的朔風城多了幾分生機。偶爾能看到晚歸的行人,街角還有零星冒著熱氣的小食攤,為清冷的夜增添了一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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