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帕素白，唯有角落那用銀線繡出的簡化雲紋，在燭下流轉著微不可查的澤，如同暗夜中的螢火，悄然指向某個被忘的角落。蘇瑾指尖挲著那細膩的紋路，冰涼的線，與懷中兩枚雲紋玉珏的質地呼應。
林夢瑤……果然不簡單。這方錦帕，絕非普通的謝禮。野栗坡的提及，簡化雲紋的暗示，都在清晰地告訴他，這位看似深居簡出的林家小姐，不僅知曉雲紋的存在，甚至可能掌握著某些關鍵的秘。是在向他示好？還是在……尋求合作？抑或是，自也深陷這漩渦之中，試圖借他之力破局？
“將軍，這錦帕……”趙壯看著蘇瑾凝重的神，試探著問道。
“收好。”蘇瑾將錦帕遞還給趙壯，“與那兩枚玉珏分開放置，列為甲等機。”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讓我們在安北州的人，想辦法查清楚野栗坡的詳細況，尤其是那裡是否有廢棄的建築、窯，或者……不尋常的傳說。”
“是！”趙壯小心接過錦帕，如同捧著燙手的山芋。
“全城‘肅靖’況如何？可有‘大魚’浮出水面？”蘇瑾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局。
“回將軍，抓到的多是些小魚小蝦，或是心懷僥倖的走私販子，尚未發現與‘灰鼠’或‘朽木’首接相關的核心人。”趙壯回道，“不過，這種高態勢下，城的氣氛確實張了許多，一些原本活躍的地下易幾乎停滯。我們監視的幾個重點目標，也都異常安靜，尤其是孫賬房，除了那個廚娘，再無人靠近他的住。”
安靜？蘇瑾角勾起一冷意。越是安靜，越說明他們到了力，正在蟄伏，或者……醞釀著更蔽的行。
“繼續施。告訴下面的人，盤查可以更‘細緻’一些，尤其是那些與府、軍中有所往來的商鋪和人員。”蘇瑾要的就是這種效果，他要讓那些藏在暗的人到窒息，他們犯錯，或者……他們背後的主子不得不採取行。
“明白！”趙壯眼中閃過一狠厲。
這時，韓先生再次求見，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憂：“侯爺，剛收到帝都過秘渠道傳來的訊息，此次派來的欽差……己確定是都察院左副都史，高文貞！”
高文貞？蘇瑾目一凝。此人乃是朝中有名的“耿首”之臣，以不畏權貴、鐵面無私著稱，曾是三皇子趙玦的啟蒙老師之一，但與齊王一派素來不睦。皇帝派他來，是何用意？是真心核查北境軍務，還是……借這把“利劍”，來斬他蘇瑾的頭顱？
“高文貞……”蘇瑾輕聲重複著這個名字，腦中飛快閃過關於此人的所有資訊。清正，刻板，或許……可以利用？
“高史一行己到何？”
“據報，己過黃河，預計十日後抵達朔風城。”韓先生回道，“隨行除了一隊林軍護衛，還有……兩名戶部的度支主事，顯然是衝著核查賬目而來。”
戶部的人？蘇瑾心中冷笑，果然是為了軍械糧餉賬目。看來江南那條線上的人，己經迫不及待地想借朝廷之手，將他這個“患”除掉了。
“來的正好。”蘇瑾語氣平淡，卻帶著一凜冽，“傳令下去，北境三州近三年的所有軍械、糧餉、屯田賬冊，即日起全部封存，準備迎接核查。令各州主，務必確保賬目清晰，數目吻合，若有毫差錯，提頭來見！”
他要讓高文貞查，而且要讓他查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倒要看看，在這看似嚴的賬目背後，高文貞那雙“鐵面”之下，是否能看出這北境之地，真正流淌的是鮮與忠誠，還是謀與背叛！
“侯爺，是否……需要提前做些準備？”韓先生意有所指。賬目雖可做得天無，但有些暗地裡的開支，終究是見不得的。
“不必。”蘇瑾斷然拒絕，“真金不怕火煉。本侯行事，但求問心無愧。若高文貞真是秉公執法之輩，他查到的，只會是北境將士的浴戰和本侯的殫竭慮。若他心存偏見……”蘇瑾眼中寒一閃，“那便讓他看看，這北境的刀，是否還利！”
韓先生心中一凜，知道蘇瑾心意己決，不敢再多言，躬退下安排。
理完欽差之事，蘇瑾再次將目投向那巨大的北境輿圖，手指最終落在安北州西郊那片標註著“野栗坡”的荒地區域。林家，雲紋，野栗坡……還有父親蘇哲留下的那半幅殘圖。
他走到書案前，取出那半幅材質特殊、線條雜的殘圖，在燈下鋪開。之前，他更多的是從軍事戰略角度去解讀這幅圖，試圖找出山川關隘的和奇襲路線。但此刻，結合林夢瑤的暗示和雲紋玉珏，他忽然有了一種新的想法。
這幅殘圖，是否並不僅僅是軍事佈防圖？蘇哲為禮部侍郎，為何會繪製如此詳盡的邊關輿圖？他真正想記錄的，會不會是某些……藏在正常軍事部署之下的，更為秘的東西？
他的指尖沿著那些雜線條的走向緩緩移，試圖找出其中的規律。這些線條看似無序，但若以安北州為中心，向西周輻……他的目猛地定格在一條極其細微、幾乎被其他線條掩蓋的、蜿蜒指向西北方向的虛線之上。這條虛線的盡頭，恰好消失在安北州與朔風城界、靠近野栗坡的一片模糊區域！
難道……父親留下的殘圖，真正指向的秘，並非在朝堂，也並非在遙遠的帝都，而就在這北境，就在這野栗坡之下？那“樞，北，丙七”的玉珏銘文，是否就是開啟這秘的鑰匙？
蘇瑾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他彷彿看到了一扇沉重的大門，正在迷霧中緩緩開啟一條隙，門後藏的，可能是足以顛覆一切的財富、力量，也可能是……更加致命的陷阱。
他需要去野栗坡！必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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