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的橘紅芒在北方夜空燃燒了整整一個時辰。
朔州北城牆上，蘇瑾裹著大氅站在垛口後，單筒遠鏡的鏡片上倒映著那片逐漸熄滅的火海。黑風山方向的破功了——墨翟找到了暗河與地熱氣脈的匯點，五十斤火藥引後，引發了小規模的地火噴發。雖然規模遠不及龍首山火山發，但對聚集在特定區域的敵軍來說，己是一場災難。
“王爺，斥候回報。”韓衝快步登上城樓，鎧甲上沾著夜，“敵軍後營糧草燒燬約西，帳篷損毀兩百餘頂，人員傷亡……至兩千人。西羌騎兵戰馬驚，自相踐踏又損失了數百匹。完狼己率部後撤五里紮營，看架勢……明日是不打算攻城了。”
蘇瑾放下遠鏡，臉上並無喜：“趙虎呢？”
“黑甲軍損失相對較小，主要是工兵和後勤部隊。”韓衝頓了頓，“但趙虎的中軍大帳安然無恙，而且……探馬發現，地火熄滅後，黑甲軍反而加強了白龍河方向的挖掘作業。他們似乎……鐵了心要用水攻。”
意料之中。地火只能遲滯，不能摧毀。趙虎這種在江南經營二十年的梟雄，不會因為一場意外就放棄既定戰略。
“墨翟回來了嗎？”蘇瑾問。
“剛進城，正在工兵營清洗。他說……”韓沖低聲音，“發現了一些東西。”
蘇瑾轉：“走。”
工兵營設在王府西側的原武庫。此刻院燈火通明，數十名工兵正在清點、維修損的械。墨翟蹲在角落的水缸旁，用布巾拭臉上和手上的菸灰。他赤的上有多傷和灼痕，但眼神明亮如星。
看到蘇瑾進來，墨翟急忙起：“王爺！”
“辛苦了。”蘇瑾擺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拉過一張矮凳，“發現了什麼？”
墨翟從懷中掏出一塊用油布包裹的岩石碎片。碎片呈黑紅，表面有蜂窩狀孔，邊緣鋒利。他低聲音：“這是在破點附近找到的。王爺您看這紋理——這不是普通的硫磺礦脈，是……人為填充的。”
蘇瑾接過碎片，湊近火把細看。確實，孔分佈過於規律，像是用某種工刻意鑿出的。更關鍵的是，碎片斷面能看見細微的金屬澤。
“裡面摻了鐵？”蘇瑾皺眉。
“不止。”墨翟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倒出一些黑末，“這是在那些孔裡刮下來的。華先生初步查驗，說是某種特製的‘助燃劑’，遇熱會產生劇烈反應，大大增強火焰的威力和持續時間。地火能燒一個時辰，很大程度是因為這東西。”
蘇瑾捻起一點末，在指尖了。末細膩，帶著刺鼻的硫磺味，但更深層還有一種……甜腥氣。
“人。”他忽然道。
墨翟一愣。
“這種甜腥味，我在雲州‘藥人’上聞到過。”蘇瑾眼神冰冷，“幽冥道用活人煉製藥時，會在藥中加人和怨念，據說能增強藥。看來，他們不僅在活人上做實驗，連地火……都要用人來‘獻祭’。”
韓衝倒吸涼氣：“他們早就知道黑風山有地火？那這次炸……”
“是幽冥道佈下的陷阱，或者說……是‘儲備’。”蘇瑾站起，在院踱步，“二十年前大周覆滅時，幽冥道就潛伏下來，在各地佈置暗手。黑風山的地火氣脈，應該是他們早就發現的，並在關鍵節點埋下了助燃劑。只等需要時引，就能製造一場‘天災’。”
他停下腳步，看向墨翟：“你們引時，有沒有發現人為的開鑿痕跡？比如……特製的引火管道？”
墨翟回憶片刻，突然瞪大眼睛：“有！破點的巖壁上，確實有幾條很不自然的裂，我當時還以為是天然形的。現在想來……那些裂的走向，正好指向敵軍後營的糧草囤積區！”
“那就對了。”蘇瑾冷笑，“幽冥道原本的計劃，可能是等趙虎大軍圍城時，在關鍵時刻引地火，製造混助趙虎破城。但沒想到被我們搶先一步，反而燒了他們自己的糧草。”
他頓了頓：“不過這也說明，黑風山地下的‘儲備’可能不止這一。墨翟，你立刻帶人，沿著白龍河上下游，尤其是堰塞湖附近，全面探查。趙虎要水攻，幽冥道很可能也在那裡埋了東西。”
“是！”墨翟起，但晃了晃——連續兩日不眠不休的挖掘和破，己到極限。
蘇瑾按住他肩膀：“先休息兩個時辰。地火剛熄，趙虎也需要時間整頓，今夜應該不會有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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