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七刻的落在天牢甲字號上層的窗臺上，曬暖了窗框上二十年的塵垢。
顧禎站在窗前，眯著眼著窗外那片灰藍的天。二十年不見天日，他的眼睛還不能適應太亮的，只能這樣半眯著，讓一點一點滲進瞳孔深。
門外傳來叩門聲。
三輕兩重。
這是蘇瑾定的規矩——每日送飯、換藥、打掃的人，敲門必須按這個節奏。若有錯，值守的親衛會立刻衝。
“進來。”
門推開，進來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年，手裡提著食盒。他穿一洗得發白的青布短褐，眉眼清秀，只是左頰有道淺淺的疤——那是三年前在難民堆裡被流民搶糧食時，被人用破碗劃的。
“顧先生，該用晚食了。”年將食盒放在桌上，開啟，取出兩碟小菜、一碗米飯、一罐燉得爛的羊。
顧禎著那罐羊。
“王爺吩咐的，”年解釋，“說先生子虧虛，得多補補。”
顧禎沒有說話。
他在窗前站了片刻，慢慢走回桌邊，在凳子上坐下。
年沒有走。他垂手站在一旁，像等著伺候。
顧禎抬眼看他。
“你什麼？”
“小的鐵六。”年咧笑了笑，“本來沒名字，家裡排行第六，大夥兒就鐵六了。”
“哪裡人？”
“定邊州的。”鐵六撓撓頭，“三年前大旱，爹孃都死了，就剩小的一個。逃難逃到朔州，被趙統領撿了去，現跟著‘雲紋’跑。”
顧禎著他。
“雲紋”的人，蘇瑾的暗探。
他低頭，夾起一塊羊。
燉得很爛，口即化。他慢慢嚼著，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二十年了。
二十年沒吃過這麼爛的。
“顧先生，”鐵六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王爺讓小的問您一句話。”
顧禎筷子一頓。
“問。”
鐵六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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