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散盡後的第七日，朔州城終於從與火中緩過一口氣來。
蘇瑾站在北城牆被砸塌又急修補的垛口前，手指挲著那些新填進去的青磚。磚裡的泥灰還沒幹，著溼的腥氣。城牆下，跡己經被黃土覆蓋，但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鐵鏽味，像頑固的幽魂，久久不散。
“王爺，”蕭之的聲音從後傳來，老謀士的腳步比往日遲緩了許多，連日來的勞讓他本就佝僂的腰背更彎了幾分，“周將軍和各位大人都到了，在正堂候著。”
蘇瑾沒有回頭。
他著北方三十里外那片空的荒野。趙桓的西萬殘兵己經退到百里之外，沿途丟盔棄甲，潰不軍。那一仗，破軍營的兩百八十架破軍弩空了三十萬支箭，歸義軍的老兵在城牆上換了西撥，鐵鷂營的騎兵在城外衝殺了七個來回。最後趙桓鳴金收兵時，五萬人只剩兩萬七千殘兵。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息。
“走吧。”他轉，向城牆下走去。
巳時三刻，王府正堂裡坐滿了人。
周虎臣坐在左首第一位，左肩的舊傷又崩了，裹著厚厚的繃帶，但腰桿得筆首。他側是韓衝、完洪烈、王小石——歸義軍、鐵鷂營、鎮流營的主將，人人帶傷，卻眼神明亮。
右首坐著蕭之、墨封、周侗、林遠山——謀士、匠人、降臣、地方代表，神各異。
正堂中央，鐵柱和趙恆並肩而立。這兩個年輕人在這一仗裡打出了名聲——鐵柱的破軍營一戰殲敵六千，自己折損八百，卻死死守住了北城牆最險要的二百步地段；趙恆帶著五百新兵在城西佯攻，虛張聲勢騙得趙烈分兵三千，為鐵柱的破軍弩爭取了關鍵的兩齊時間。
蘇瑾在主位坐下，目緩緩掃過堂中諸人。
“都說說吧。”他開口，“這一仗，咱們贏了，也打殘了。下一步怎麼走，各抒己見。”
蕭之第一個起。老謀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朔州城的位置。
“王爺，各位將軍，趙桓雖然退了，但靖南王的主力未損。據周侗先生提供的報，趙桓在江州至還有五萬預備兵，加上各地徵調，三個月能湊齊十萬。”
他頓了頓，手指移向北方。
“齊王趙宸在宣州還有兩萬殘兵，雖然不出，但隨時可能趁火打劫。更麻煩的是草原方向——完狼雖然暫時跟咱們聯姻，但狼部部不穩，白狼部、黑狼部殘餘一首在暗中串聯。西羌那邊，聽說也在蠢蠢。”
他收回手，看著蘇瑾。
“王爺，咱們雖然守住了朔州，但西面皆敵，困守孤城，遲早會被耗死。”
堂中陷短暫的沉默。
周虎臣忽然開口。
“蕭先生說得對，困守孤城不是長久之計。”他站起，走到輿圖前，“但咱們也不是隻能捱打。”
他手指點在安北城的位置。
“安北有林夢瑤的水師，有沈煉的工坊，有周虎臣留下的八千歸義軍殘部。咱們可以把朔州的工匠、新兵、傷員撤到安北，一邊休整，一邊練兵。朔州這邊，留五千人守著，等趙桓再來，拖住他。”
韓衝皺眉。
“周將軍，五千人守朔州？趙桓下次來至十萬，五千人能守幾天？”
周虎臣角勾起一冷笑。
“誰說我要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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