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釜山港外的海面上漂著一艘孤零零的福船。
船頭綁著一個人。
那人衫襤褸,乾裂,頭髮被海風吹一團麻。三天三夜,他被綁在船頭最顯眼的位置,日頭曬,海風吹,浪花濺,偶爾還有海鳥落在他肩膀上啄他的耳朵。
老狐狸這輩子沒過這種罪。
他本名胡秋生,是遼東道上出了名的“銀耗子”,專替各路勢力洗銀子。這次他替幽冥道經手了五十萬兩白銀,本想躲到釜山,等風頭過了再出來。沒想到林夢瑤的船比他的快,他剛上岸,就被堵了個正著。
“胡先生,想清楚了沒有?”
林夢瑤從船艙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茶。穿一月白窄袖勁裝,長髮束起,腰間懸著一柄短刀,海風拂過角,襯得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老狐狸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他的嗓子己經啞得快說不出話:“林……林姑娘,你給口水喝……”
“說了地方,自然有水。”林夢瑤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不說的話,再漂三天。”
“三天我就死了!”
“那你就死。”林夢瑤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的命值不值五十萬兩,你自己掂量。”
老狐狸閉上了。
他當然知道林夢瑤不是在嚇唬他。這個人的狠,他在遼東就聽說過——前年追查軍餉案,把一個五品綁在馬尾後面拖了十里地,那員最後什麼都招了,包括他小妾的孃家姓什麼。
可他要是招了,幽冥道那邊也不會放過他。
林夢瑤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把茶碗擱在船舷上,蹲下平視著他:“胡先生,我查過你的底細。你是紹興人,家裡還有一房妻室,兩個兒子。大兒子今年剛中了秀才,小兒子還在讀私塾。你在外面怎麼折騰我不管,但你總不想讓他們替你背鍋吧?”
老狐狸瞳孔驟。
“幽冥道能殺你全家,我也能。”林夢瑤站起來,拍了拍襬上的灰,“但我比他們厚道——你說了,我保你全家平安,給你一筆安家費,送你去嶺南。換個份,重新做人。”
海風呼呼地吹,船微微搖晃。
老狐狸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夢瑤以為他又要扛下去,他才開口,聲音像破風箱一樣嘶啞:“……在釜山港外東南方向,有個荒島,竹嶼。島上沒有名字,只有一片老林子。銀子埋在島北面的崖壁底下,口用石頭和泥沙封了,外面看不出痕跡。”
林夢瑤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息,確定他沒有撒謊,才點了點頭。
士兵上前解繩子,老狐狸癱倒在甲板上。一碗熱茶灌下去,他咳嗽了半天,又補了一句:“林姑娘,那批銀子……不是普通的銀。”
“什麼意思?”
“銀子底部都鏨了一個標記,是一朵曼珠沙華。”老狐狸閉了閉眼,“幽冥道的死花印。這批銀子,是他們從江南弄來的,原本要運去倭國換火銃。”
林夢瑤眉尖微。沒有再問,轉進了船艙,吩咐起錨東行。
竹嶼果然是個荒島。
島上石嶙峋,灌木叢生,連漁民都不願靠岸。林夢瑤帶人乘小艇繞到北面,果然看到一面陡峭的崖壁,崖底堆著一片石,看起來和周圍沒什麼區別。
讓士兵搬開石頭。搬了三尺深,出下面一層油布,掀開油布,白花花的銀錠碼得整整齊齊,塞滿了崖壁下的一條天然巖。
一箱,兩箱,三箱……整整五十萬兩,一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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