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天，劉順再次約見了蘇瑾。
地點還是順和軒茶鋪。這一次，劉順沒有讓他送信。
“沈度，坐。”劉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他的語氣比前幾次更加隨和，甚至帶著一蘇瑾沒見過的親近。蘇瑾在他對面坐下。茶壺裡的茶是新沏的，劉順親自給他倒了一碗。這個作讓蘇瑾心裡微微一凜——在幽冥道的關係層級中，上線給下線倒茶，意味著下線的地位在上升。沈度正在從“外圍眼線”向“自己人”過渡。
“沈度，你來京城二十一天了。說說，覺得京城怎麼樣？”
蘇瑾想了想。“大。人多。貴人太多。”
劉順笑了。“貴人太多。這話說得實在。京城什麼都好，就是貴人太多。貴人多了，咱們這些沒沒底的人，就難出頭。”
蘇瑾低下頭，不說話。沈度的沉默裡，有一種底層人對命運的無力，還有一的不甘——正是這種不甘，讓沈度在第一次拿到劉順的碎銀子時，手會發抖。不是害怕，是一個被生活踩在腳底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一往上爬的希時，那種不敢相信的抖。
“沈度，你想不想出頭？”
蘇瑾抬起頭。他的眼睛裡，沈度應該有的那種期待和不安織的芒，恰到好地亮了起來。
“想。順哥，我想。”
劉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想出頭，就得膽子大。我有個機會給你，比送信重要得多。做了，你就是我劉順的兄弟。以後在城南這一片，沒人敢小看你。”
蘇瑾的微微前傾。“順哥請說。”
劉順從袖子裡出一把鑰匙。銅鑰匙，約莫兩寸長，匙柄上刻著一個簡單的符號——跟蠟封上的山形圖案一模一樣。
“這把鑰匙，你替我保管幾天。記住，不要讓任何人看見。你表叔不行，錢二不行，趙大不行。就你一個人知道。過幾天，會有人去沈記糧米鋪找你。那個人會說‘順哥讓我來取東西’。你把鑰匙給他，什麼都不用問。這件事辦了，我重重謝你。”
蘇瑾接過鑰匙。銅鑰匙躺在掌心裡，冰涼，沉甸甸的。匙柄上的山形圖案在油燈下泛著暗黃的。
“順哥放心。鑰匙在，人在。鑰匙不在，人亡。”
劉順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拍了拍蘇瑾的肩膀。
“好小子。我沒看錯你。”
蘇瑾把鑰匙收好，站起。劉順又住了他。
“沈度。這幾天，除了送鑰匙，哪裡都不要去。鋪子裡的活照幹，該吃吃該睡睡。不要讓別人看出你有心事。記住了嗎？”
蘇瑾點頭。“記住了。”
他走出順和軒，走進柳條巷的暮裡。懷裡的銅鑰匙著口，冰涼，沉重。劉順把鑰匙給他保管，這是一個極其重要的訊號——沈度正在被納幽冥道的信任圈。保管鑰匙本不是大事，但它意味著劉順己經把沈度當了“可以託付東西”的人。在任何一個地下組織中，“可以託付”西個字，都比“可以跑”重得多。
而鑰匙是用來開什麼的？劉順沒說。但蘇瑾注意到一個細節——這把鑰匙的大小、形制，跟何太監開舊倉庫門的那把銅鎖的鑰匙，是同一規格。不是同一把，但出自同一個鎖匠之手。銅錢巷那座院子的門鎖，很可能也是同樣的形制。幽冥道在京城的核心節點——舊倉庫、永和當鋪、何記估鋪、銅錢巷道出口——用的都是同一批鎖匠打造的銅鎖。鑰匙通用，或者至可以互相複製。
這把鑰匙，也許能開啟的不止一扇門。
蘇瑾回到沈記糧米鋪，沈茂才正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那是一個穿著綢緞裳的中年男人，圓臉，蓄著八字鬍，看起來像個小商人。看到蘇瑾進來，沈茂才招手讓他過去。
“守拙，過來。這是張掌櫃，在銅錢巷開鋪的。張掌櫃，這是我表侄沈度，從寧州來的。”
張掌櫃上下打量了蘇瑾一眼，笑眯眯地拱手。“沈兄弟，幸會幸會。聽沈老闆說，你讀過書，會寫字算賬？”
蘇瑾心裡微微一。銅錢巷。鋪。張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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