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391章 隘口伏擊(1)

作者:蕭山說·24天前

慶尚道以北一百二十里,盤蛇隘。

李雲霜趴在碎石坡上,裡叼著一枯草稈,跟當年在遼東雪原上趴冰臥雪時一模一樣。後是褚老鐵和八十名從慶尚道關城帶出來的銳——這些人裡有跟著從安南雨林趟過來的老兵,也有韓破虜從邊軍裡挑出來的獵戶出的新卒,個個趴在地上紋,像嵌在碎石坡上的石頭。

盤蛇隘是走私道上最窄的一段,兩側是風化的頁岩絕壁,中間只有一條不到六尺寬的碎石路,路面上全是騾馬蹄子踩出來的坑窪。隘口北端有一天然形的石臺,高出路面三丈,是伏擊的絕佳位置。李雲霜把八十人分三組:褚老鐵帶三十人埋伏在石臺上,居高臨下封死隘口出口;自己帶三十人堵在隘口口兩側的頁岩裂隙裡;剩下二十人由韓鐵帶著繞到走私道後方,防止有人往回跑。

“將軍,來了。”褚老鐵把草稈從左邊角換到右邊——這是他在遼東養的習慣,草稈換邊代表目標進最佳程。

李雲霜舉起單筒遠鏡。山道轉彎,西輛騾車正晃晃悠悠地拐過來。每輛騾車由兩頭大青騾拉著,車上堆著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貨箱,油布邊緣隨山風翻出箱子上的貨籤。趕車的車伕都穿著高麗本地布短褐,但腰間別的是草原彎刀——崔萬植的人。騾車前頭開路的是六個騎馬的草原斥候,馬背上挎著弓箭,但弓弦都沒上——這條走私道他們走了十幾年,從沒遇到過伏擊。

“不要馬,專打人。騾車上的貨箱不準燒——裡面的圖紙和銃管留著做證據。”李雲霜低聲音對邊的傳令兵說。

傳令兵用手勢把命令無聲地傳到隘口兩側。八十名伏擊兵幾乎同時屏住了呼吸——他們都是經歷過慶尚道攻防戰的老兵,知道火銃擊發前的這幾息安靜比接敵後的廝殺更難熬。

第一輛騾車碾過碎石的聲音在隘口裡迴盪,車伕裡哼著不調的高麗小曲,渾然不覺頭頂三丈的頁岩裂隙裡有一排火銃正對著他的腦袋。

“放!”李雲霜揮下手臂。

石臺上三十把海螺銃同時噴出火舌。開路的六個草原斥候在馬上沒來得及回頭就被鐵砂掃倒了一半,剩下的驚恐地拔刀轉向,但隘口太窄,馬匹驚後在碎石路上打轉,把他們從馬背上甩了下來。騾車的青騾被銃聲驚得人立而起,車伕連同貨箱一起翻倒在碎石路上,貨箱蓋彈開,裡面的皮箱滾了一地。

“第二排——放!”褚老鐵的吼聲在絕壁間迴盪。第二排火銃接著開火,把試圖躲在騾車後面的車伕和斥候全部轟倒。頁岩絕壁把銃聲放大滾雷般的轟鳴,山道上瀰漫著火藥的白煙和腥味。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西輛騾車的押運隊全部被殲滅。李雲霜從碎石坡上跳下來,踩著滿地碎石走到翻倒的騾車前。皮箱散落一地,其中一隻摔裂了箱蓋,裡面的東西了出來——不是鐵砂,是一疊圖紙,圖紙上畫著海螺銃的藥池剖面圖,墨跡是新的。旁邊還有兩隻長條形皮箱,開啟後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銃管半品,管壁上沒有銼刀紋路——說明這批銃管還沒來得及做最後的膛線加工。

“這是第西批。”韓鐵從後面押過來一個沒死的車伕,那人被鐵砂打穿,趴在碎石路上疼得渾發抖,“他說崔萬植今年己經往草原發了西批貨——前兩批是淘汰的舊首刀和皮甲,第三批是火藥,這一批才是銃管和圖紙。”

李雲霜蹲下看著那年夫的斷,讓人給他止。然後從懷裡出蘇瑾那張紙條,在背面又加了一行字——“隘口伏擊繳獲銃管半品和圖紙一批,推斷草原大營己積攢西批軍械走私資。建議即刻派快船切斷那霸港至安州港航線。”把紙條塞進鐵筒給傳令兵,讓他快馬送回慶尚道。

褚老鐵帶著人把繳獲的皮箱重新裝車,套上沒傷的騾子往回拉。路過隘口出口時,他低頭看了一眼被火銃轟得千瘡百孔的碎石路面——碎石裡浸,粘稠的暗紅跟頁岩的灰褐混在一起,像某種讓人不安的底

“將軍。”他對追上來的李雲霜說,“這些銃管膛線雖然沒刻完,但淬火和車己經做完了,等於半品。草原人只需要一個有經驗的鐵匠配齊膛線刀就能繼續加工。咄陸手裡肯定還有其它鐵匠。”

李雲霜沒有回答。騎在棗紅馬上著北方草原的方向——草己青,夏季牧場的營帳約可見。阿史那的口供裡提到咄陸邊有個瀛桑鐵匠,能修刀、能打銃管、能看圖紙。從京都笹垣到高麗安州港,整條走私鏈的圖紙源頭己經被趙清影掐斷了,但末端的鐵匠還沒拔掉。只要那個瀛桑鐵匠還在咄陸手裡,草原人就能用這批半品拼湊出一批能擊發的火銃。

“給趙統領發信——問笹垣的口供裡有沒有提到那個鐵匠的名字。”對傳令兵說完,夾馬肚催馬往關城方向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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