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思雲好奇也納悶，扭頭看向邊讓顧子安從橋旁邊拿過來的揹包，沒忍住翻開檢視，果不其然找到了一個信封——是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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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袁滿，來自Z省最南端的也是最貧窮的嘉裕數民族自治洲，今年22歲，即將從京州師範大學的漢語言文學專業畢業。家中自貧苦，我下頭有兩個妹妹和一個弟弟。”
“弟弟出生那年我即將小學畢業，因為績優異，我獲得了一個縣裡中學的特招名額。可學需要書本費，雖然不算多，但爹孃不願再出錢讓我繼續讀書，我再不甘心也無可奈何。”
“幸運的是學校裡的老師不願放棄我，資助了我書本費，我才勉強讀了初中。”
“我上初中之後績依舊名列前茅，初三那年代表學校去縣城參加了一個競賽，最後老師告訴我我可以憑藉競賽績保送到縣城一中。”
“但這次我爹孃怎麼都不同意了，因為他們覺得我差不多可以嫁人了，換來的彩禮錢可以拿出來給我弟以後上學結婚用。我當時徹底絕了，因為去縣城上高中每年都要掏三百塊錢的住宿費，不再是隻掏個書本費就能上的。”
“可是我真的很想上學，我想出去。所以我向我爹孃承諾我只上完高中就再也不上了，上過高中的媳婦肯定能換更多彩禮，我以後把掙得錢全拿來給我弟弟。最後他們才鬆口同意。”
“我爭氣的很，三年後高考我考了全校第一，借的同學家的電腦報的志願，被京州師範功錄取了。就在我以為能功離開山裡，到京州念大學的時候，被我爹撕碎片的錄取通知書再次一棒槌將我打懵。他們猙獰的語氣和神大罵我‘白眼狼’、‘賠錢貨’、‘敗家子’的樣子我到現在都記得。”
“尼采說過：‘那些打不死我的，只會使我更加強大’，我才不信沒了錄取通知書就不讓我上學了呢，我就是要上學。我了份證和200塊錢離開了家。客車轉大、大轉綠皮火車，整整三天三夜才到了京州。”
“洗盤子刷碗拖地……在京州能賺到錢的工作太多了。”
“哦，對了，我還遇到了個特別善良的老闆娘，瞭解了我的況後給我添了300塊錢工資，讓我在開學報道前一天湊齊了學費和住宿費。後來我瞭解到了國家助學貸款，不過我沒申請，因為我沒有戶口本。所以我每天都得奔波於學校教室和兼職店鋪。”
“這幾年，雖然苦，但也都熬過來了。最苦的就是最後一年，我報考了京州市鄉村教師專項碩士招聘專案，在我本科畢業後再讀2年全日制教育碩士，學即簽定向協議，到時候我就可以落京州集戶口，徹底為一名榮的人民教師，而且是在京州，在首都。”
“這一年，我比往年要忙的多得多得多，不僅要兼職賺取學費，還要忙著備考，年前還因為過度勞累在圖書館暈倒過。那個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快要死了，我想著，死了也算我解了。可是我想得太了，我沒想到命運這麼喜歡捉弄我。我沒死，從醫院病床爬起來之後拍拍屁又回了學校。”
“最後一個好訊息，一如我當年功考上縣裡初中和高中、最後功被京師範錄取，我這次依舊穩穩地拿下了考試，筆試加面試，綜合績第一，京州戶口和教師事業編就在不遠的前方向我招手。”
“但很憾，我說了，這是最後一個好訊息。”
“‘因錄用者家庭員可能存在誠信風險，以及未勸阻親屬不良行為’，這是區教委稽核小組出的暫緩錄用的建議，我有過申訴，但被駁回了。”
“然後，我的名額被取消了，由綜合績第二名的競爭者替補錄用。”
“電話裡、公示欄裡的訊息一度讓我以為自己產生幻覺了，我不明白為什麼會變這樣。”
“我還是太傻了，我從來沒想過我爹孃阻止我上初中、阻止我上高中、阻止我上大學……然後我努力上了初中、努力上了高中、努力上了大學。”
“最後，我努力考上了教師編，然後，他們還是阻止了我。”
“我不明白為什麼，如果我的爹孃是這樣，那為什麼老天爺不直接讓我變孤兒呢？為什麼別人的父母那麼支援自己的孩子，而只有我的父母是這樣的？為什麼我的父母要幫著別人來害我？他們收了第二名的好就能這樣對我了嗎？就能這樣對待我的努力結果嗎？就能讓我一整年的辛苦付出全部付之一炬嗎？”
“為什麼！”
“我沒有辦法再留在京州了，我從山裡跑出來，可是京州現在已經和山裡沒什麼兩樣了。”
“我沒有錢，也沒有債，就這樣吧。”
袁滿在顧思雲邊工作太久，久到顧思雲讀著這封用麻麻的鋼筆字填滿了的書的時候耳朵旁邊似乎能聽到的嘶聲力竭、腦海當中浮現出一邊寫一邊留著淚，淚水滴落在稿紙上湮花了幾個字。
坐在醫院病房外的長廊裡盯著手中兩張薄薄的紙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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