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途重啟》第十四章 成本賬本:打動老闆的不是數字(1)

作者:岳北溟·2個月前

第十四章:本賬本:打老闆的不是數字

昆明三日,步履匆忙,腳底幾乎磨掉一層皮。陳敬東見了育局退下來的李局,一位言語謹慎、點到即止的老者,給了一串企業名錄和幾句“要多看多聽,謹慎表態”的忠告;拜訪了兩個號稱有籃球懷的本地商人,對方熱接待,大談育產業風口,臨了卻委婉表示“近期資金週轉有些力”;還到郊區一個半廢棄的訓練基地,看了兩支業餘球隊的訓練,水平參差,熱卻真切,只是提起“職業化”、“打聯賽”,小夥子們眼中瞬間的亮,很快又黯淡下去,變現實的窘迫——“陳哥,聽說職業隊一個月能有幾千塊補助?真的假的?”

像高原稀薄的氧氣,吸進去一口,還沒到肺裡就散了。那份心準備的方案,那些資料模型和邏輯推演,在現實的糲牆壁上,撞不出多迴響。周明禮給的兩週時限,像一越來越的弦。

回程前最後一天,李局沉良久,又給了個名字和地址:“安寧市,搞礦的楊老闆,早年是省青年隊的,後來傷沒上去。前幾年聽他念叨過想在家鄉弄支像樣的球隊,你可以去運氣。不過這人,脾氣有點倔,主意正。”

安寧離昆明不遠,一個以礦產聞名的縣級市。陳敬東輾轉找到那家礦業公司時,已是下午。公司門臉氣派,裡面卻著一放與務實混雜的氣息。前臺通報後,他被領進一間寬敞但裝修簡單的辦公室。

楊老闆五十出頭,材魁梧,皮黝黑,指節大,不像老闆,更像常年跑現場的工頭。他正低頭看著一份報表,眉頭擰疙瘩,手邊菸灰缸裡塞滿了菸。見陳敬東進來,他抬了抬下,示意坐,目銳利地掃過來,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

“李局介紹來的?搞聯賽的?”楊老闆聲音洪亮,帶著本地口音,“坐。有什麼事,直接說,我一會兒還有個會。”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陳敬東深吸一口氣,摒棄了之前那些鋪墊和理論,直接攤開他準備的核心資料——不是那份華麗的PPT,而是一份他連夜整理、手寫標註了很多的本測算賬本。

“楊總,我知道您時間寶貴。我不說虛的。”陳敬東將賬本推過去,“這是以一支新加DBL的球隊為基準,做的第一年運營本拆解。我按最保守、最低配算的。”

楊老闆挑了挑眉,拿起賬本,翻開。

紙張上麻麻,條目清晰:球員及教練組基本薪資(按聯賽最低標準)、日常食宿、訓練場地租賃、本地通、客場差旅(最經濟的綠皮火車或長途大)、基礎醫療和保險、比賽服裝備、必要的宣傳料……每一項後面,都跟著一個經過反覆核實的、儘可能低的數字。旁邊還有陳敬東用紅筆寫的小字備註,比如“此項可與本地高校合作,爭取免費或低價場地”、“客場食宿可嘗試與快捷酒店談團隊協議價”。

沒有宏大藍圖,沒有市場預期,只有一筆筆冷冰冰、沉甸甸的支出。

“按這個算,養活一支勉強能運轉的球隊,一年下來,本至在這個數。”陳敬東指著賬本末頁那個被他用紅圈標出的總和。

楊老闆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手指在紙張邊緣無意識地敲擊著。辦公室裡的空氣有些凝滯,只有空調出風口低沉的嗡鳴。

“這些球員,”楊老闆終於開口,聲音低了些,目卻沒離開賬本,“就這點錢?夠活?”

的。”陳敬東實話實說,“可能還不如去沿海工廠打工。但如果聯賽能有起,如果能開啟一點商業局面,未來有改善的空間。”

“改善?”楊老闆扯了扯角,像是笑了笑,又像是嘲諷,“你那個聯賽,我聽李局提過一。要錢沒錢,要人看沒人看。憑什麼改善?”

陳敬東沉默了。他無法給出確定的承諾。他只能開啟隨攜帶的舊筆記型電腦,調出他那份方案的後半部分,那些關於容曝、地域聯結、營銷的設想,展示給楊老闆看。“這是我們能嘗試去做的方向。不敢保證功,但至,是一個讓球員能被看見、讓球隊能有自己故事的機會。”

楊老闆掃了幾眼螢幕,不置可否。他靠回寬大的椅背,點燃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煙霧模糊了他的表。他的目,從賬本移到電腦螢幕,最後,落在了陳敬東的臉上。

陳敬東因為連日奔波、睡眠不足,眼裡佈滿了紅,臉疲憊,下上冒著青黑的胡茬,襯衫領口也有些鬆垮。但他坐得很直,眼神里沒有推銷員的急切,也沒有乞求者的卑微,只有一種近乎執拗的認真,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為賬本上那些冰冷數字所對應的的人而生的焦灼。

楊老闆看了他足有半分鐘。煙霧緩緩飄散。

“你以前是幹什麼的?”他突然問。

“做IT的,寫程式碼,做系統架構。”陳敬東答。

“怪不得,賬算得這麼細。”楊老闆彈了彈菸灰,目卻依舊沒離開陳敬東的眼睛,“但你跟我說實話,你做這些,圖什麼?就為那點工資?還是覺得這事能,想押個寶?”

陳敬東怔了一下。圖什麼?為了那份得可憐的薪水?為了證明自己不是“蹭飯的”?還是心底那點不甘熄滅的、關於“連線”與“價值”的微弱火苗?或許都有,但此刻,面對著這個可能決定一支球隊生死(哪怕只是最簡陋的生存)的老闆,那些理由都顯得輕飄。

他想起舊球館裡扁的礦泉水瓶和那聲嘆息,想起火車上大爺給的糖,想起方案裡那些為“車票錢”所做的測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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