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人的意志在一樁樁案件偵查中磨鍊，調他們的除了經驗， 還有。但你不一樣， 從某種程度上說，每天的你都不是原來的你。利用好這一點。”
南釵在路口等房屋中介的時候， 還在日記裡反覆讀牛蘭珠的這段話。黃粱區的街道格局一如背誦， 但喚不起任何真實記憶。這是曾經長大到八歲的地方。
不遠那棟舊樓經過多年風雨侵蝕，泛出一層出土文般的灰茶。二樓窗玻璃很大， 閉著，能看見臺斜放著的塑膠大澡盆， 一隻鋼架還掛在棚頂。就好像裡面隨時會走出個人， 懶腰， 穿著睡收收撿撿似的。
但南釵知道， 永遠不會了。
那裡是十五年前的家。也是黃粱區二一三案的案發現場。
南釵手揣在兜裡，鼓弄一串溫熱的鑰匙， 但其中沒有一把能開舊家的門。家門鑰匙早年被蘇袖收走了， 這麼多年，南釵索要過兩次但未果，也沒執意回來過。
“是南小姐嗎？”後傳來聲音。
南釵轉回頭去，房屋中介是個面目普通的年輕人，脖子上吊著工牌，很熱， “咱們去看房吧，您滿意的話，今天就能籤合同。”
約看的房子在相隔不遠的九華街，和老街截然不同的景， 因為規劃建設，同時毗鄰文化橋和藝商業區，頗有種民俗閒市和現代調融合的意味，這頭擺攤算命，另一頭咖啡畫廊。
當然，離刑事技研究所也很近，只需要坐一站地鐵，騎腳踏車十分鐘。
“聽說這附近有個黑市？黑診所有沒有？”走進公寓樓時，南釵不經意問了句。中介按電梯的手指一頓，安道：“您放心，這地方看著是老城區，其實公安扎堆，治安差不了。那邊區是省公安廳，這邊不到兩公里是市局……”
兩人來到十一層，停在一扇比桃源老屋面太多的厚門前。這間房比中介的讓人放心，寬敞亮，設施都是新的，走廊也沒有消防患。南釵轉一圈就看中了。
簽了合同，中介在門口改智慧鎖，對面那扇同款仿木門出來。南釵問：“對面也是你們租的房子嗎？”
“應該不是。”中介了眼，“像沒人住的。”
南釵不這麼想。進門的時候，發現自己門前的地磚和對面澤度不一樣。非常細微的差別。經常被踩踏的磚面總是顯得斑駁。因為鞋底起到拋效果，鞋底嵌的細微砂礫卻會在拋中留下痕，讓亮的更亮，暗的更暗。
但對門不止沒傳出過半靜，門扇乾淨得半個指頭印都找不到，指紋鎖如剛揭。門口沒堆放任何雜，地墊垃圾袋也沒有。只有一扇高寬深的厚門靜靜矗立著，像張冷漠的臉。怎麼看都沒人氣兒。
八有點問題。
南釵在心裡默默評價。
岑逆開車經過公寓樓，一腳沒停，車載電話通著。他打方向盤，“對對對，排查悅府和西英中學周圍兩公里的小旅館、黑網咖還有私人影院。通知技隊，擴大申請監控調取的範圍，通安防都招呼上，看能不能找到江勇。”
“金店？虎子你稍帶看一眼。小賈，小賈！你別跟虎山玉走，另帶一組人擴大搜索範圍，專找離他家和學校遠的金店。為什麼不在兩公里找？誰在自己家門口銷贓啊。”
“我幹什麼去？別瞎好奇。幹活！”
岑逆掛了電話，踩剎車停在文化橋邊上，拉弦陀螺的聲音夾著神醫偏方廣告詞飄飄悠悠鑽進車窗。他下車，深吸一口氣。
這地方有個黑市。
說是黑市，其實就是文玩雜貨賣藝扎堆的地方，扔個石子能砸仨盤串大爺。人一雜，事就多。前些年文化橋公園很是抓過幾個倒騰古董的，真假都有。後來還逮過賣的，肅清了一陣，最近又蓬發展起來。
這地方也是本市地下買賣的好地方，開單隨機，客群流。現在是不敢賣了，翻不出大事，但黃金是永遠的暢銷貨。
岑逆在人行道沿磕磕鞋跟，想，如果江勇聰明到能繞過監管部門的話，他會知道金店其實很危險，這種地方才適合出那塊金錶。
他想了想，開了後備箱，取出一把半臂長的沉香木大摺扇，“嘭”地展開，出一幅豔豔的芙蓉照水。這把扇子本是帶給他爸的。
老不正經。岑逆搖了搖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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