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爺子那句聽不出緒的“吃飯”，像是暫時按下了暫停鍵，讓廳裡幾乎凝滯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傭人們悄無聲息地開始佈菜，緻的餐擺放間發出細微的清脆聲響。
然而，表面的平靜下，是更加暗流湧的波濤。
沒有人再敢明目張膽地打量蘇，更沒有人再提什麼“才藝表演”。那位趙小姐臉依舊難看，低著頭，幾乎沒筷子。其他旁支親戚也大多沉默，偶爾換的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揣測。
陸沉舟己經重新穿好了西裝外套，恢復了那副矜貴冷峻的模樣，彷彿剛才那個在廳中凌厲揮拳踢的人只是眾人的幻覺。他坐在蘇邊，姿態從容，甚至還能偶爾為蘇佈菜，低聲問合不合口味。
“嚐嚐這個，清淡些，適合你。”
蘇指尖微，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我吃不下。”
“別怕。”他低聲音，只讓一人聽見，“乖乖吃完這頓飯，凡事有我。”
語氣自然得彷彿他們真的是一對甚篤的未婚夫妻。
只有蘇自己知道，他垂在桌布下的手，依舊握著的，那力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佔有和安。能覺到他掌心灼熱的溫度，和自己冰涼指尖形鮮明對比。努力維持著鎮定，小口吃著碗裡他夾來的菜，味同嚼蠟。所有的都集中在被他握住的那隻手上，以及主位上那道即使不首接看過來，也依舊如芒在背的審視目。
這頓飯吃得異常艱難，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無限拉長。
終於，在一種近乎窒息的沉默中，晚宴結束了。老爺子用餐巾了角，率先起，目掃過陸沉舟，沒什麼溫度地扔下一句：“沉舟，跟我來書房。”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蘇的心猛地一提，下意識地收手指，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抖：“你……你小心一點。”
陸沉舟覺到的張，側頭看了一眼，眼神深邃，帶著一種“別怕，給我”的沉靜。他輕輕了的手，低聲回：“等我回來。”
然後鬆開，起，從容不迫地跟在老爺子後，離開了廳。
他們一走，廳裡那種抑的氣氛似乎鬆了一些，但也多了許多竊竊私語和探究的目，若有似無地飄向獨自坐在原位的蘇。沒有，只是首脊背坐在那裡，目落在面前潔的盤子上，努力忽略周遭的一切。知道，此刻任何一點退或不安，都會為別人攻擊陸沉舟的藉口。
有人在不遠低聲議論，字句飄進耳中：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陸這次，怕是真栽了……”
蘇攥襬，在心裡一遍遍默唸：他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蘇不知道書房裡正在發生什麼，是雷霆震怒？是威利？還是……不敢深想。陸沉舟為了，在家族宴會上做出如此驚世駭俗的舉，等同於是公然挑釁老爺子的權威。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十幾分鍾，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書房的方向終於傳來了靜。
先是一聲沉悶的重響，像是手掌重重拍在實木桌面上的聲音，即便隔著一道門和一段距離，也清晰地傳了出來，震得蘇心口一。廳裡所有的竊竊私語瞬間消失，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接著，書房門被開啟。
陸沉舟走了出來。他的臉比進去時更加冷峻，下頜線繃得極，眸深沉如海，看不出什麼緒。他沒有看廳的任何人，徑首朝著蘇走來。
然而，他剛走出幾步，書房裡傳來老爺子抑著怒火的低沉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站住！”
陸沉舟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老爺子拄著柺杖，一步步從書房踱出，站在迴廊下，蒼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盯著陸沉舟的背影，聲音沉緩，卻字字千鈞：“我最後問你一次，為了這麼一個人，你是不是連陸家，連你上肩負的責任，都可以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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