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亥時末。
山縣衙的書房裡，燈還亮著。謝青山伏案疾書，筆尖在宣紙上沙沙作響。
他要寫的不是普通的信，而是一封可能改變山命運，甚至可能撼朝局的奏摺。
胡氏端著一碗熱湯進來，輕輕放在桌上：“承宗，歇會兒吧。”
“，我不累。”謝青山抬起頭，眼中佈滿，“這封信太重要，我必須寫得清清楚楚。”
胡氏嘆了口氣，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你真的想好了？告發知府，可是以下犯上。萬一……”
“沒有萬一。”謝青山放下筆，了眉心，“劉知府要我每年上繳五千兩‘管理費’，還要鹽井七利潤。我若答應，山百姓剛有的盼頭就全毀了。我若不答應，他就會找藉口罷我的，甚至可能羅織罪名陷害我。”
他拿起桌上的一沓賬冊：“這是馬萬財、周福、孫豹三家今年的賬目。馬家借糧一萬石，實際只用了八千石，剩下的都按我說的，存了縣倉，以備春荒。
周家的鹽井，出鹽三千斤，除去本，利潤五百兩，全部用於修建學堂。孫家的藥田，收穫黃芪五百斤，甘草三百斤，一半平價賣給百姓，一半儲存備用。”
“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政績。”謝青山目堅定，“劉知府要的，不是山變好，而是要山繼續窮下去，方便他盤剝。我不能讓山回到從前。”
胡氏沉默良久，握住孫子的手：“承宗，不懂那些大道理。但知道，做人要對得起天地良心。你做的對，支援你。”
“謝謝。”
謝青山繼續寫信。
他詳細記錄了自到任以來山的變化：修渠三十里，灌溉萬畝田；推廣耐旱作，儲備糧種；興辦學堂，讓貧寒子弟讀書；開鑿鹽井，平抑鹽價；種植藥材，改善民生。每一項都有數字，有證人證言。
接著，他如實彙報了劉知府的勒索：要求每年上繳五千兩“管理費”，索要鹽井七利潤，威脅罷。
最後，他筆鋒一轉，首指問題源：“臣聞，吏治之弊，在上下相蒙。上有權臣把持朝政，下有貪魚百姓。涼州知府劉某，乃吏部侍郎陳仲元門生。陳仲元在朝，結黨營私，打寒門；劉某在涼州，橫徵暴斂，欺良善。
臣位卑言輕，本不該妄議上。然山兩萬百姓，嗷嗷待哺。臣若沉默，則百姓苦；臣若抗爭，則位難保。懇請陛下明察，救山百姓於水火。”
寫到這裡，謝青山停了停。他知道，這些話很重，很可能激怒陳仲元，甚至可能怒皇帝。但事己至此，沒有退路。
他提筆寫下最後一段：“臣謝青山，年方九歲，蒙陛下欽點狀元，授山縣令。自知年才疏，本不該擔此重任。然既皇恩，當竭盡全力。
今山初現生機，百姓始有盼頭，若因上貪索而毀於一旦，臣死不瞑目。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所言句句屬實。若有一字虛妄，甘極刑。”
寫完，他長長舒了口氣，在末尾鄭重簽下名字，蓋上縣印。
這封信，不僅是奏摺，更是戰書。
正月初一，天還沒亮，許二壯己經等在門外。他換了一商人打扮，揹著行囊。
“二叔，路上小心。”謝青山把信給他，“這封信，一定要親自到趙文遠手裡。讓他務必過可靠渠道，轉給禮部尚書李敬之大人。”
“我明白。”許二壯接過信，小心藏在裡，“承宗，你放心。我就算拼了命，也會把這封信送到。”
“不要說拼命。”謝青山拍拍他的肩，“平安去，平安回。家裡等著你。”
“哎。”
許二壯翻上馬，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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