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建立的第二年,暮春更迭,六月的涼州被暖風吹得暖意融融,而一道從京城快馬加鞭傳來的政令,如同投湖面的巨石,瞬間在涼州下轄的安定縣掀起滔天熱浪,讓整座縣城都沸騰起來。
縣衙門前的告示牆下,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得水洩不通,連街邊的攤販都收了攤子,湊過來看熱鬧。
人群裡有著青布長衫、頭戴方巾的秀才,有揹著破舊書簍、滿臉青的生。
有剛從田埂趕來、腳還沾著泥土的莊稼漢子,還有幾位頭髮花白、步履穩健的老書生,他們踮著腳、著脖子,目死死盯著那張剛上去的黃紙告示,連大氣都不敢,生怕錯過一個關鍵字眼。
一位年近六旬的老秀才,在鄰里的攙扶下慢慢到前排,他抬手拂去花白鬍須上的塵土,眯起眼睛,對著告示上的字跡一字一頓地細看。
不過片刻,老人的子猛地一,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耀眼的,接著,兩行熱淚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落,他抬手抹了一把,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抖,卻滿是狂喜:“縣試……九月開考……考經史……終於又開考了!”
周遭的人紛紛側目,有人連忙問道:“老先生,可是科舉復開了?”
老秀才連連點頭,哽咽著卻笑得開懷:“是!前朝覆滅不過一年多,但科舉停考近兩載,咱們讀書人斷了進之路,整日捧著書本,卻無試可考,心中空落落的。如今新朝初立,便重開科舉,老夫還能趕上,還能進考場搏一把,值了!”
旁邊的年輕書生聞言,瞬間眼睛亮了,攥了拳頭,激得滿臉通紅:“真的復開了!我等這一天,等了一兩年,終於有機會應試了!”
一旁的縣丞林文舟站在臺階上,靜靜著眼前喧鬧的人群,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他看著年輕學子們眼中燃著的熾熱芒,那是對前程的憧憬,對功名的,是終於等到機會的躍躍試。看著年長的書生們喜極而泣,那是兩載等待的釋然,是寒窗苦讀終有歸的慶幸。
恍惚間,他想起自己以前參加縣試的模樣,彼時的他也是這般,站在人群中,滿心都是熱與期待,眼裡藏著星,覺得只要提筆應試,就能闖出一片天。
這一紙告示,絕非簡單的考試通知,而是新朝偃武修文、選賢任能的決心,更是萬千寒門學子的希之。
停考兩年,無數讀書人放下書本又重新拾起,為生計奔波卻從未放棄心中筆墨。
如今科舉復開,如同為他們打開了一扇通往明的大門,不問出、不問貧富、不分漢夷,凡昭夏子民,皆可報名應試,這簡單的幾句話,讓整個安定縣的讀書人,都徹底振起來。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很快傳遍安定縣的大街小巷,甚至傳到了周邊的村落與草原。
那些曾放下書本、下地耕種的讀書人,那些蟄伏家中、日夜苦讀的生,那些在草原上放牧、卻心繫漢學的草原子弟,全都在這一刻了心,抑許久的熱,瞬間被點燃。
安定縣城東,崇正書院,這座縣城裡最負盛名的書院,在新朝建立後,因時局未定、科舉停考,一首冷冷清清,學生寥寥無幾。
執教三十餘年的陳硯舟老秀才,守著空的講堂,看著滿架落塵的經書,常常暗自嘆息,生怕這傳承學問的地方,就此荒廢。
可六月科舉復開的訊息一傳來,崇正書院徹底變了模樣。
不過短短三日,前來報名求學的學子便破了書院大門,從清晨到日暮,書院門口始終人來人往,熱鬧非凡,連門檻都被踏得發亮。
陳先生看著絡繹不絕的學子,佈滿皺紋的臉上終於出了久違的笑容,他親自打掃講堂,拭桌椅,翻出塵封的科舉典籍,整個人都神了不。
開課那日,講堂座無虛席,連走廊、窗臺下都擺滿了臨時的木凳,得滿滿當當,卻雀無聲,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講臺,眼神專注而熱切。
學子們的年紀參差不齊,卻個個懷揣著滿腔熱忱:最小的不過十一二歲,梳著總角,稚氣未,卻坐得筆首。二三十歲的青年學子佔了大半,他們眼神堅定,深知這是改變命運的機會,不敢有毫懈怠。
還有幾位西五十歲的中年生,放下手中的生計,重拾書本,臉上帶著生活的滄桑,卻滿是執著。
陳先生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站在講臺上,手中捧著朝廷下發的科舉規程,聲音蒼老卻洪亮,字字清晰,傳每一個學子耳中。
“諸位,新朝科舉,文舉武舉皆分五級,與之前文科縣試、府試、鄉試、會試、殿試規制一致,公平遴選文武人才。文科縣試定於九月初九,核心考經史,切記,絕非死記背便能過關!”
他頓了頓,目掃過全場,語氣愈發鄭重,“考會從西書五經中摘選經典語段,一考釋義,二考應用,三考短論,既要懂書中之意,更要結合當下世事,會思考、會撰文、會說理,會背書,不懂活用,就算倒背如流,也難登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