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七月末,流金鑠石,暑氣席捲整座皇城。
連日萬里無雲,烈高懸,將皇城的琉璃瓦、青石板烤得滾燙,蒸騰起層層眼可見的熱浪。連宮常年常青的松柏翠竹,也被曬得枝葉蔫垂,失了往日的蒼翠拔。
空氣黏稠凝滯,無風無涼,悶得人呼吸滯,心口燥熱難安,偌大皇宮,浸在沉悶的酷暑之中。
宸妃王語嫣居住的宮殿,是宮中最宜避暑的殿宇,地勢開闊,通風通。
務府早早便送來大批上等硝石冰塊,分列殿西角,寒氣緩緩彌散,稍稍驅散了室的燥熱。
可盛夏暑氣霸道無孔不,縱使寒冰鎮室,也不住層層湧的溫熱,殿依舊縈繞著散不去的悶意。
殿雲錦涼榻之上,王語嫣靜靜斜倚休憩。
懷胎己滿十月,胎相安穩,腹圍隆碩,形沉重笨拙,尋常起移步都需宮人攙扶。
歷經十月懷胎的辛苦,褪去了往日的輕盈靈,眉宇間縈繞著一倦怠,只是子溫婉平和,縱使酷暑纏、負重,也從未有過半分焦躁不耐。
夏之後,天氣愈發酷熱,王語嫣的胃口便一日差過一日。悶燥熱、食不知味是常態,日日懨懨懶臥,提不起半點神,只能靠著食多餐、靜心靜養,安穩安胎。
暮垂落,殘斂盡最後一縷熾烈的芒,天漸漸暗沉。
書房當日的所有奏摺、軍國政務,謝青山己然盡數批閱置妥當。如今西海安定、朝局清明,無戰紛爭、無朝堂象,他終於能卸下滿政務瑣碎,奔赴宸妃殿,陪伴待產的王語嫣用晚膳。
自王語嫣懷有龍胎以來,無論政務再繁忙、朝事再冗雜,謝青山從未缺席陪伴。
世人皆懼他帝王威嚴、殺伐果決,唯有王語嫣知曉,這位坐擁萬里江山的帝王,從來都藏著最細膩溫的。
宮人早己備好了緻清淡的晚膳,菜式極簡,皆是膳房依據孕母質心調配的養胃膳食。
一盤脆清甜的清炒時蔬,一盅文火慢燉整日、去油清潤的老母湯,還有一碟冰鎮過後、糯回甘的桂花糕,油清淡、溫潤適口,最適合暑天虛的孕婦食用。
沒有宮廷宴的奢華鋪張,沒有山珍海味的堆砌,簡簡單單幾樣吃食,卻著妥帖用心。
王語嫣抬手執起白玉筷子,勉強挑了幾口青菜,小口抿了兩口湯,便輕輕放下了碗筷。秀眉微蹙,長長的眼睫垂落,掩去眼底的倦怠,心口悶悶的燥熱讓再無半分食慾。
坐在對面的謝青山將所有細微神盡收眼底,眸底掠過一抹心疼。
他放下手中碗筷,微微前傾,語氣溫和醇厚,帶著輕聲的勸:“怎麼吃的這樣?天熱難耐我知曉,可你如今懷有孕,一人吃食,兩人汲取養分,再勉強多用一些,莫要委屈自己,更莫要委屈腹中皇兒。”
王語嫣抬眸向他,眼底漾開一抹淺淺的溫笑意,輕聲回應:“陛下,臣妾知曉。只是今日格外悶熱,口堵得慌,實在咽不下東西,改日再多吃一些便是。”
謝青山看著蒼白清麗的小臉,看著眼底揮之不去的倦意,心中得一塌糊塗。
他不再多做勉強,只是聲哄勸:“那便吃塊桂花糕墊一墊,冰涼解膩,也好開胃。”
“嗯。”王語嫣溫順點頭,重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小巧的桂花糕,細細咀嚼品嚐。
清甜的桂花香混著糯的糕,稍稍下了口的燥熱,慢慢吃著,心緒安穩平和。
殿靜謐安然,唯有晚風穿窗的輕響,歲月溫靜好。
可這份安穩,僅僅持續了片刻,便被突如其來的劇痛徹底擊碎。
就在桂花糕即將嚥下的瞬間,王語嫣腹中驟然傳來一陣猛烈的下墜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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