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禮堂的燈極其刺眼，打在琴上，折出深沉的紅棕啞。
林思渺神寧靜。
下抵住琴腮，老木頭傳遞過來一種溫潤的涼意。
右手手腕自然下沉，琴弓咬住了弦。
起手沒有多餘的雜音，一個極長、極緩的拉音在大禮堂鋪開。
這是江南三月的雨，無聲無息地落在了這片肅穆的土地上。
琴聲乾淨。
沒有剛才鋼琴那種刻意的炫技，這把沉澱了數百年的老琴，音醇厚得像是一碗陳年烈酒。
《梁祝》。
在這個剛從盪中息的1978年，這首曲子是抑後的宣洩，是刻在骨裡的悲歡。
臺下的消失了。
前排坐著的幾個老將軍，原本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聽見這個調子，脊背猛地首。
旋律流轉。
從同窗共讀的歡快，陡然轉抗婚的激烈。
林思渺的手指在指板上跳躍，殘影掠過。
雙音技巧霸道地撕扯著琴絃，弓出的聲音不再，轉而變得嘶啞、尖銳。
那是祝英臺在封建禮教下的嘶吼，是頭破流也不回頭的決絕。
這哪是在拉琴，這是在拿刀子往人心窩裡捅。
剛才還嫌棄這節目土氣的劉嫂子，手裡的瓜子皮掉了都不知道，眼圈莫名紅了。
顧滄海坐在正中間，手裡那個掉了漆的搪瓷茶缸還在冒熱氣。
他聽不懂什麼高深技巧。
但他聽懂了這曲子裡的抗爭。
當年過草地，那幫死在雪山上的小戰友，臨死前也是這子不服輸的勁兒。
“這娃娃……”
旁邊的一位獨臂老將軍，用僅剩的那隻手狠狠抹了一把臉。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拉得人心慌，拉得人想殺敵。”
老將軍後，幾個平時咋咋呼呼的軍嫂己經掏出手絹開始擤鼻涕。
林思渺沉浸在音符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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