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工團排練室。
暖氣燒得熱，烘出地板革上一子膠皮味。
宋婉坐在那架三角鋼琴前。
背得筆首，下揚得很高，像只隨時準備開屏的孔雀。
手指砸在琴鍵上。
一段肖邦的《降E大調夜曲》，是被彈出了趕大集的喧囂。
錯音了。
左手的和絃慢了半拍，節奏得像一鍋粥。
宋婉臉都沒紅一下，腳底下的延音踏板死命一踩。
轟——
混響糊一片，把那些瑕疵蓋得嚴嚴實實。
最後一個音落下。
猛地提腕，手在空中劃了個浮誇的半圓，姿態做足了十十。
“好！”
“太絕了！”
旁邊圍著的幾個跟班把掌拍得震天響，那架勢彷彿剛才彈琴的是貝多芬再世。
宣傳科的小幹事一臉諂：“宋姐，也就是你不肯進團，不然這首席的位置哪得到別人？”
“可不是嘛。”後勤老張家的閨撇著大，“那個林思渺到現在連個鬼影都沒見著。我看吶，是嚇破膽了。”
“一個鄉下回來的，估計連哆來咪都認不全，還想上臺？”
宋婉從包裡掏出蕾手帕，按了按角。
“別這麼說。”
眼底全是得意，上卻拿腔拿調：“人家畢竟是省狀元，腦子好使。雖然沒過鋼琴，但背兩句樣板戲的詞兒應該不難。咱們得包容，別讓人覺得大院裡的人欺生。”
話音未落。
砰！
兩扇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暴力踹開。
門板重重撞在牆上，牆皮簌簌往下掉。
屋裡的馬屁聲戛然而止。
文蘭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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