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未名湖畔的風裹著冰碴子往領口裡鑽。
林思渺合上《高等數學》講義，指尖在書頁邊緣停了兩秒——右手中指和無名指的麻木己經退到指甲部，月牙白比昨天又飽滿了一圈。
靈泉母礦層啟用後的第五天，井水回升至警戒線以上三寸，三個孩子的口糧暫時不愁。
教室裡只剩一個人。
挎包裡的搪瓷缸還燙手，靈泉水泡的明前龍井，茶湯清亮得不像冬天該有的。
擰開蓋喝了一口，胃裡暖意往西肢蔓延，被凍僵的腳趾恢復知覺。
兜裡的傳呼機震了。
不是顧也，是文蘭。
林思渺拎起挎包往校門口走，路過收發室時順手取了顧霖寄來的兩個牛皮紙包裹——一包是給老三的澳洲綿羊油麵霜，另一包沉甸甸的，著像是鐵皮罐頭。
校門口停著顧也派的吉普，警衛員小張著手等在車旁。
“嫂子，家裡來電話了，嬸子讓您回去。”
小張的語氣帶著點言又止的彆扭。
林思渺上車，沒急著問，先從包裹裡拆出鐵皮罐——果然是顧霖塞的兩罐丹麥曲奇，夾層裡藏著一張對摺的紙條：二嫂，周麗華手了，別急，等你回來。
吉普駛過長安街，小張從後視鏡瞄了一眼。
“嫂子，今天大院冬儲分配，周政委家屬主持的。”
“顧家分到了什麼？”
小張的手在方向盤上攥又鬆開。
“三等豬，凍豆腐，還有……煤。”
“多？”
“比去年了三分之一。說是三個孩子不滿半歲，不算獨立人口，不額外增配。”
林思渺把曲奇罐蓋擰上，放回包裡。
窗外的梧桐樹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前天沒化完的冰稜。吉普碾過結冰路面，胎髮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沒說話，但角的弧度收平了。
回到紅磚小樓，文蘭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的紫砂壺蓋摔兩半，碎片還沒收。
“那個姓周的！”
文蘭看見林思渺進門，嗓門先炸了。
“你婆婆我嫁進部隊三十年，頭一回領三等豬！三等！膘發黃，切開都帶哈喇味！”
林思渺蹲下撿碎瓷片，順手了文蘭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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