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零三分，院門口。
林思渺剛從北大回來，老三顧星晚裹在前的包被裡睡得正沉，小拳頭攥著紅天鵝絨流蘇，口水濡溼了一小塊。
換鞋。
彎腰的瞬間，右手食指那痠麻又竄上來。
不是疼，是鈍。指腹住鞋帶尾端，使不上勁，棉線從指。換左手，笨拙地拽了兩下，鞋帶繞死結，越扯越。
巷尾傳來引擎聲。
嘎斯吉普的排氣管有獨特的低頻共振，聽過太多次，不用回頭就知道誰來了。引擎熄火，車門開合的靜乾脆利落，軍靴踩在薄冰上，碎裂聲一步比一步近。
沒抬頭，還在跟鞋帶較勁。
軍靴停在面前。
鞋尖沾著南方紅壤的泥漬，腳被雨水浸過又風乾，留下深淺不一的水痕。
軍裝袖口有一道新的褶皺，不是熨燙能出來的那種——是被人攥著袖拉扯後留下的。
來不及細想。
顧也蹲下去了。
一米八七的人，膝蓋抵著門檻外的青石磚，大半個子折下來。他沒說話，兩手指住左腳那擰死結的鞋帶，槍繭剮蹭棉線發出細微的聲。
指節，作卻輕。
他先把死結挑松，鞋帶理順，穿回釦眼，然後一圈一圈纏，收尾打了個雙環結——不是普通蝴蝶結，是野戰行軍靴的綁法，鬆適度，跑起來不會散。
系完左腳，他往右挪了半步，把右腳那也拆開重系。
從頭到尾沒抬頭。
林思渺垂著視線看他髮旋。黑髮裡摻了兩三白的，上次不在這個位置。
他繫好最後一個結，指腹在腳踝骨上停了一下。
那隻手很燙。
燙得腳背皮起了一層細的顆粒。
顧也的目從腳踝往上。經過小，膝蓋，腰線，鎖骨。最後落在臉上。
了。
沒出聲。
三秒。
他站起來，高出整整一個頭，影子罩下來。
“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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