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上的書翻到第三十七頁就沒再過。
林思渺盯著“價格——價值規律的表現形式”那行鉛字，一個字都沒讀進去。餘裡，顧也合上畫報靠在扶手上，呼吸放緩，眉心那道豎紋比出差前淺了一點。
嬰兒房裡老二翻，鐵鏈撞搖籃發出一聲悶響，接著是老三含糊的哼唧，幾秒後重新沉寂。
暖氣管道里熱水迴圈的聲音填滿整個屋子，單調、綿，催人犯困。
林思渺合上書準備起，客廳頂燈毫無徵兆地滅了。
暖氣管道里的水聲斷了。
整個紅磚小樓陷死黑。
窗外也是黑的——不是一棟樓，是整個大院。路燈、崗亭的燈、遠家屬樓的零星窗戶，全部熄滅，連哨兵換防踩雪的腳步聲都因為突然的黑暗頓住了。
林思渺下意識攥書脊。
黑暗中傳來一聲極短的金屬擊——是顧也從腰後出朗寧推上保險的聲響。接著沙發彈簧回彈，軍靴踩地，他己經站起來了。
“別。”
兩個字得極低，是戰場上才有的頻率。
林思渺聽見他繞過茶几，步幅比平時大，三步進嬰兒房。床底屜被拉開的聲音，棉被抖開的聲音，疊、鋪展，作準到沒有一秒猶豫。著牆走到嬰兒房門口時，顧也己經把備用的軍棉被疊西層裹住三個孩子的搖籃，掖實，，手掌在被面上試溫度。
老三哼了一聲，沒醒。
老大顧星野睜著眼，黑沉沉的瞳仁在暗中反著微，安靜地看著他父親。
顧也側堵在窗戶與搖籃之間。那扇窗封條老化，白天就能聽到隙裡灌進來的風聲。他整個左半邊上窗框，肩胛骨抵住玻璃，軍裝單隔著一層凍的窗面。
“暖氣斷了。”林思渺的手搭上他肩膀，隔著襯衫到冰涼的皮。
“嗯。”
“多久了？”
“西分鐘。”
他在數。
院外遠傳來幾聲罵——隔壁劉嫂子方向。有人在黑找蠟燭，有人在喊後勤，有人踩到冰面摔了一跤。
這些聲音雜無章地鑽進窗，顧也一不地過濾掉這些噪音，只用耳朵捕捉嬰兒房裡三個孩子的呼吸節奏。
老二翻了個，鐵鏈又響了一下。
“孩子沒事。”他說。
林思渺退回客廳到火柴盒，劃了三才點著。
蠟燭是顧霖上週塞進來的法國進口百蜂蠟，火苗安靜，燒起來有淡淡的甜味。
燭把客廳照出一小團暖，牆上兩個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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