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渺的手從軍大寬大的口袋裡出來時，指尖著一顆紅了的油草莓。
草莓個頭極大，表面掛著一層細的水珠，草莓綠得發亮。散發著一濃郁的甜香。
而現在是1978年的臘月。北方的冬天，連大白菜都得窖藏，這顆草莓的出現，無異於大白天見鬼。
林思渺把草莓遞到顧也邊。
這不只是一顆草莓。這是一次豪賭。
盯著顧也的眼睛，連呼吸都放輕了。如果顧也問這東西哪來的，該怎麼編？供銷社沒有，友誼商店沒有，就連京市特供渠道也不可能在這個季節弄出這種東西。
甚至做好了顧也拔槍或者拉開距離的準備。
顧也的黑眸微微垂下，視線在那顆草莓上停了兩秒。
隨後，他抬起眼皮，看進林思渺帶笑卻因為張而微微繃的眼睛。
沒有質問。沒有驚訝。
他甚至沒有用手去接，而是首接就著的手，低下頭，張口咬了下去。
草莓的水瞬間在口腔裡迸發。極度的酸甜，帶著一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鮮活氣息。
顧也咀嚼得很慢。
他吃過樹皮，咽過草，在西南邊境的泥潭裡啃過帶著的生。這顆草莓的味道，好得超出了他的認知。
林思渺的手懸在半空，指尖還殘留著他過的溫度。
“甜嗎？”林思渺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啞。
顧也嚥下果，結滾了一下。
他抬起手，用糙的大拇指指腹掉角的一紅水。
接著，他一把握住了林思渺還舉在半空的手。
顧也的手很大，掌心全是常年握槍磨出的繭，燙得驚人。
他稍稍用力，把的手拉向自己，目死死鎖住的眼睛。
“我不管它是哪兒來的。”顧也的聲音得很低，帶著砂礫般的質。
林思渺心頭猛地一跳。他果然察覺了。
從老二碎紫檀木欄杆，到老三異於常人的聽力，再到家裡那些永遠吃不完的“港城特供”，以及姑那場奇蹟般的痊癒。
顧也是什麼人？那是從山海裡爬出來的偵察兵，是全軍區最年輕的將。他的反偵察能力和敏銳度，怎麼可能看不出這些破綻？
他一首都知道。他只是什麼都沒問。
“我也不知道你上還有多這樣的東西。”顧也握著的手收，指腹糲的紋路著手背上細膩的皮，“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媳婦，是我三個孩子的媽。”
林思渺的眼眶瞬間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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