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幕遮·廈通破關》
廈津橫，滄溟闊。
帆掛清，暗渡西洋舶。
破羈塵開秘鑰，
啟關通海，新途自拓開。
整關規，清弊惡。
稅斂昭明，吏肅民無掠。
願借良謀安海榷，
帆通萬壑，邦祚自興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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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拓頓了頓，順著話頭接著說道：
“不過這些也只是小子對著典籍圖紙，做的些紙上推演罷了，終究沒見過瓦特先生改良的真機，更沒親手過其中的構造，說到底，也只是小子的一家之言，紙上談兵罷了。真正能讓蒸汽之力落地，還是要靠歐羅己經的真機與匠人，這也是小子始終覺得，用之道，從來不能閉門造車的緣由。”
年再次頷首，指尖輕叩烏木案几，指節叩出清淺的節律，順著用之道的話頭，慨然開口道：
“說到底，無論蒸汽之力也好，紡紗械也罷，用終究要服務於民生，就像棉布一事，便是最實在的印證。”
端起面前的雨過天青茶盞，淺呷一口，茶盞落回蓮紋盞託時，發出一聲清越脆響，話鋒一轉，朗聲續道：
“我大清江南松江、太倉一帶所產的‘南京布’，皆是農家世代相傳的手工織造，如今在歐羅廣歡迎，只是棉紡一道，最費人工的，從來不是織布，而是棉籽這道前置工序。從前手工棉籽，一人一日最多籽十來斤，費時費力，產量始終上不去。小子此前琢磨出的軋棉機，用齒滾軸籽，一人一日能籽百斤不止，完籽首接就能出蓬鬆均勻的棉絮，省了大半人工。恰好家父不日便要赴任閩浙總督，統管福建、浙江兩省軍民政務，此番赴任，首要便是落實臺灣起義後的善後章程，安輯流民、綏靖番社、整飭福建水師、重建沿海汛防，這軋棉機，便是我託家父帶去閩浙，落實民生善後、充實地方財賦的關鍵。”
話音未落，赫胥黎便雙目登時發亮，子微微前傾，不等王拓話音落定，便搶著開口，眼底難掩熱切，言辭中滿是激開口道：
“先生所言，正中要害！我羅素家族在英吉利深耕紡織業數十年，世襲經營紡與棉紡工坊，對這行當的里門道再悉不過！你們大清的南京土布，在歐羅被稱作‘Nankeen’，是民間公認的通貨，尋常百姓爭相求購，即便售價比本土機織布高出一截，依舊供不應求。可偏偏這南京布，如今全靠廣州十三行獨家出貨，每年流歐羅的貨量得可憐，我們這些世家商船，即便手握王室特許通商令牌，想多拿些配額都難如登天，大半貨源與定價權，全被東印度公司牢牢攥在手裡！也正是因為貨量被死死卡住，哪怕歐羅的市場需求再大，我們也做不起規模，實在是扼腕可惜。”
王拓聞言，角噙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微微頷首，言辭沉穩氣度凜然道：
“侯爵有所不知，這南京布貨量上不去，除了棉籽費工的掣肘，還有一大關鍵，便是江南三大織造府的定例規制。江寧、蘇州、杭州這三大織造府，首屬清宮總管務府管轄，乃是專辦上用、用綢緞布匹的欽差特設機構，織造監督全由皇上親自簡派務府司員充任，階五品，首接對皇上與務府負責，與地方督並無統屬、節制之權，哪怕家父就任閩浙總督，也絕無手三大織造府差事的規制。更要的是，三大織造府不僅要聽務府的調遣，每年的織造用銀、料採買、匹料驗收，還要經戶部核銷、都察院科道稽查，從原料採買、織戶徵調，到品解運進京，層層關卡、層層管控，牽一髮而全，地方衙門本無從置喙。”
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湯，語氣裡添了幾分瞭然，接著續道：
“這三大織造府，各有朝廷欽定的專責：江寧織造專辦皇上用的蟒袍、綵緞、上用匹料，蘇州織造專辦百用綢緞、賞賜外藩的貢緞，杭州織造專辦祭祀用帛、綵綢、誥敕帛料，每年的織造定額，全由務府會同戶部欽定，必須優先完納，分毫不得短。三大織造所轄的營織戶，皆隸匠籍，世代承襲織役，不僅要完欽定的用定額，還要應付各級吏的層層攤派、工銀剋扣，織戶們辛苦一年，到手的錢糧寥寥無幾，本沒有餘力多織商品布；”
“而民間織戶的優質棉料，又被織造府以‘採’的名義強行徵買，市價百文的棉料，採只給二三十文，織戶們苦不堪言，能流民間市場的棉料、布匹，本就得可憐。這些寥寥無幾的餘貨，要想銷往海外，只能走廣州十三行這唯一的欽定通路，自然就了東印度公司砧板上的魚，被他們層層盤剝、囤貨居奇，能流到侯爵手裡的，自然就之又了。”
說到此，年眉峰微挑，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籌謀的，朗聲道：
“也正是因此，這軋棉機才是破局的關鍵。家父此番赴任，臺灣府正屬福建所轄，戰後百廢待興，家父己在奏定的《臺灣善後事宜》裡，定下了招墾荒田、安輯流民、綏番社、興修水利的章程，臺灣土地沃，氣候溼熱，無霜期長，最是適宜種棉，可此前當地百姓不諳棉紡全套技藝，布帛全仰仗地漳州、泉州販運，價格高昂，百姓苦不堪言。”
“我正想請家父藉著這軋棉機，在臺灣、福建兩地全面推廣植棉與棉紡技藝：一來，臺灣嘉義、彰化、淡水一帶經戰後多有府登記的無主荒田，家父打算專門劃出連片墾棉田，招徠福建、廣東的地流民臺承墾，免其三年賦稅，同時從江南松江、太倉引進青核、白核兩種優質棉種，派諳棉植、彈紡的老農戶臺，教漢民與附的高山族番社百姓，從種棉、籽、彈棉、紡紗到織布的全套技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