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前石獅子威風凜凜,可細看之下,爪缺了塊石料,底座爬滿青苔。
府牆下半截青磚泛著黴,牆頂琉璃瓦雖整齊排列,卻有幾片釉黯淡。
王拓著這座看似氣派的府邸,從這些細微之,己然瞧出裡的破敗。
覺羅府的門子遠遠見馬車停駐,立刻首腰板,扯開嗓子高聲唱喏:“武英殿大學士、一等嘉勇公福康安攜夫人、公子至——”
聲如洪鐘,餘音在門廊間迴盪。
兩名青小廝疾步上前,垂手引著三人穿過朱漆門檻。
府中路徑雖清掃得乾淨,兩側迴廊的雕花窗欞卻積著薄灰,廊下燈籠的綢布也微微發舊。
福康安一路行來,見著相識的同僚便抬手拱手。
王拓亦步亦趨跟在父母後,目掃過院中枯敗的芭蕉葉,忽聞前方正堂傳來啜泣聲。
靈堂素白帷幔低垂,檀木供桌上擺滿三牲果品,香燭搖曳的暈裡,“駕鶴西歸”的白幡垂至地面。
靈牌前跪坐著兩名披麻戴孝的影,其中著素白喪服的子,髮髻挽端莊的把子頭,僅以銀簪與白布帶子固定,未著半點珠翠。
王拓一眼便認出那是大姐蘇雅。
本就生得眉眼溫婉,此時哭得雙目紅腫,眼尾還掛著未落的淚珠,睫被淚水浸得溼潤纖長。
蒼白的臉頰上淚痕蜿蜒,朱微著幾開口,卻又被哽咽堵回間,單薄的肩膀在素下微微發抖。
往日書卷氣十足的面容,此刻籠著一層悲慼,倒像是雨中的梨花,弱得令人心為之一。
每次俯行禮、抬手回禮時,寬大的袖口總會不經意落,出一截瑩白如雪的手腕,纖細伶仃的模樣,更添幾分惹人憐惜之。
就在蘇雅後半步之遙,跪著個十七八歲的青年。
這人眉眼間散漫著氣,歪斜的坐姿活像個街頭混混,時不時漫不經心地打個哈欠,滿臉不耐煩的神。
王拓目掃過此人,暗暗皺眉。想來這就是安提起的覺羅府二公子了。
那公子目閃爍不定,著邪肆之氣,每當蘇雅行禮時,他的視線便黏在纖細的手腕和腰肢上,貪婪地來回逡巡。
王拓瞧著這副腌臢模樣,心底騰起無名怒火:這般舉止輕佻、作派腌臢的浪貨,瞧他眼下青黑,面帶煙氣!
福康安從知客手中接過香,肅立靈前,恭謹行三鞠躬大禮。
青煙嫋嫋升騰間,他沉聲道:“吾侄投軍中,值此風雲變幻之際,勇殺敵、恪盡職守。雖為宗室貴胄,卻以之軀捍衛山河,上無愧於列祖列宗,下不負黎民百姓!於國,盡宗室之責;於家,為妻謀前程,這份擔當,日月可鑑!”
福康安微微側,目落在蘇雅上,語氣轉為溫和:“蘇雅自養在我府,我視若己出。你既娶了,便是我福康安家的婿。今番遭此變故,蘇雅往後的日子,我自會護周全,絕不讓半點委屈!”
福康安話音未落,一旁突然傳來輕佻的嗤笑:“呦,我當是誰?這不是福康安福貝子嗎?在這兒充什麼大瓣蒜,我宗室家的媳婦,何時到你富察家來關照了?”
那人發出幾聲冷笑,又怪氣道:“您老這貝子頭上的紅頂子,怕不是用我們宗室的染紅的吧?人都沒了,還在這兒假仁假義收買人心?給誰看呢?”
福康安神驟冷,猛地轉,眼中騰起滔天怒意,死死盯著後出言不遜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