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錢糧撥付到監管機制,從營伍練到工坊營建,每一細節都反覆斟酌,力求萬無一失。
良久之後,書案上的方略已是硃筆批註麻麻,三人相視一笑,皆是面欣。
福康安輕舒一口氣,捋著鬍鬚哈哈一笑:“真是一人計短,三人計長!這般細細打磨下來,這方略已是周詳穩妥,想來也無甚錯了!”
說罷,轉從書案一側的屜裡取出一份空白的奏摺,又拿起一支狼毫筆,蘸滿濃墨,略一沉,便提筆在奏摺上筆疾書。
筆鋒行雲流水,字字工整有力,片刻功夫,一份詳盡的奏摺便已初雛形,折寫道:
“奏請將臺灣、陝甘及白蓮教之役傷殘兵分地安置,
以北地者移駐吉林屯田戍邊折
臣福康安,謹奏為請旨分地安置臺灣、陝甘及白蓮教大教新傳之役傷殘兵,以北地者移駐吉林屯田戍邊,以固軍心、實邊疆、安海隅事。
竊臣仰仗聖主天威、宗廟靈佑,先後統兵平定甘肅石峰堡逆回之、白蓮教大教新傳匪眾,近又督師撲滅臺灣林爽文倡之禍,幸賴皇上指授機宜,諸將用命,皆能殲厥渠魁、綏靖疆土。
然三役以來,將士衝鋒陷陣、冒矢石而前驅,傷亡甚眾。
伏思陣亡兵已荷聖恩優恤,骸骨有歸、家眷得養;而傷殘之士,或肢殘缺、難復弓馬,或創痍深重、不堪軍旅差遣,若聽其散鄉里,非但生計無著、俯仰無依,更恐寒我百戰將士之心,致日後疆場效力者稍有顧慮。
查臺灣一役,臣所部兵丁多調閩、浙二省健兒,此輩生長東南,諳山海形勢、水土氣候。
臺灣新定,地方初安,亟需悉本地形之兵丁留駐,一則協理地方屯田,填補勞力空缺,助番民、流民勸課農桑,以實地方倉廩;二則分管海口巡防、村落緝捕,杜絕匪類復萌,鞏固平臺果,是故閩、浙籍傷殘兵,宜留駐臺灣妥為安置,俾其各盡所長,以固海隅。
至陝甘之役、白蓮教之役所傷兵丁,多系北地健兒,或隸陝甘、或籍直隸、山東,其耐寒苦,習於北地方言水土。
若隨閩、浙兵留駐臺灣,溼熱之地恐致舊傷復作,且背井離鄉、多悽楚。陛下屢頒移民實邊之詔,吉林將軍轄地,土膏千里、沃野無垠,地廣人稀、亟待開墾;且與俄夷接壤,邊防要,歷年需派兵戍守,耗費軍餉。
臣愚以為,可將此役傷殘兵及家眷,盡數移駐吉林,編為屯田營,耕戰相兼,一舉兩得。
謹將安置北地傷殘兵之法,條陳如下:
一曰核定人數,優給路費。請旨敕兵部、戶部,迅即核查陝甘、白蓮教之役一等傷殘兵確數,逐名登記造冊,詳註家眷口數、年歲。凡應遷之兵,每戶賞安家銀五十兩,以資置買日用之;路途盤費按人計發,人每日給銀一錢,(十二歲以下)減半,沿途驛站妥為預備車馬、供應食宿,派護送,毋使流離失所、中途困厄。
二曰劃撥田畝,優免賦稅。兵抵吉林後,由吉林將軍府派員勘定荒之地,每戶撥給地三十畝,給耕牛一頭、籽種二石、農一副(犁、鋤、鐮等),確保到彼即可開耕,無耕作之虞。所墾田地,五年免納錢糧,五年後按民田例輸賦,永為世業,許其子孫承繼,不得無故奪佃。
三曰編立營伍,耕戰結合。將移駐兵編為吉林屯田營,隸吉林將軍節制,設營一員、哨四員,由臣揀選久經戰陣、廉幹可靠之親信幹員充任,管理營中耕作、練諸事。農時督率兵及家眷耕種,務求顆粒歸倉;農閒則練武藝、演習陣法,保持兵丁技勇。遇有俄夷窺伺、邊警傳至,即協同吉林駐防兵防戍,不另耗國庫軍餉,以省糜費。
四曰派員督辦,杜絕剋扣。請旨簡派戶部司一員、兵部司一員,隨往吉林,會同吉林將軍、副都統,專司監督錢糧發放、土地劃撥、農籽種採買等事。凡一應款項、資,需逐筆登記、當眾發放,如有地方吏、營中弁目侵漁剋扣、中飽私囊者,許督辦員即時參奏,按律從重治罪,以儆效尤,確保聖恩下逮、實惠及於傷殘兵。
伏念我朝以武功定天下,將士效命疆場,為國立功,傷殘之後,豈容困頓?今分地安置閩、浙及北地傷殘兵,留臺者固海隅,駐吉者實邊疆,既安傷殘將士之心,又省國庫常年卹之費,更能杜絕外夷窺伺、鞏固大清疆土,實為固本安邦、一舉數得之長策。
臣為軍心、邊防、海隅安定起見,不揣冒昧,恭呈此折,恭請聖鑑。伏乞皇上睿鑑,敕下廷臣詳議施行。
臣福康安,不勝惶悚待命之至。
乾隆五十三年三月十七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