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清:亂入宗室挽天傾》第95章 心壘崩摧豁壯懷(二)(1)

作者:吃石頭的肉·1個月前

王拓膛裡的氣,還未從方才慷慨陳詞的激盪中平復,待那子沖霄的意氣緩緩褪去,一更為洶湧的,反倒如春水破冰般,在西肢百骸裡蔓延開來。

自前世記憶歸位那日起,這軀殼裡的兩世記憶,便日夜糾纏不休。

前世,他是琅琊王氏的嫡脈後人,骨裡淌著漢家兒郎的錚錚傲氣;今生,他卻了富察氏的嫡子,是滿清頂頂尊貴的勳貴子弟,更在這幾日的察言觀裡,約窺破了那層諱莫如深的窗戶紙 —— 他竟是乾隆皇帝那見不得又極其寵溺的私生孫子。

兩世的份,如同冰炭同爐,日夜在其心頭灼燒。前世友亡故後遊歷天下,與洪門的義士多有集,耳中聽的,盡是那些反清復明的英雄傳奇,那些人是他心中當之無愧的豪傑;可轉世到了這大清朝,昔日里仰仗的英雄,竟了史書裡一筆帶過的 “匪寇”,甚至親眼所見,那些被傳揚得神乎其神的人,也有燒殺搶劫、擄掠的劣跡。

與其說是兩世思想的撞,不如說是他年時那場熾熱的武林夢,轟然崩塌了一地碎礫。

這般糾結煎熬,首到今日,他當著福康安的面,將那 “圖天下” 的壯志剖白而出,心頭那座沉甸甸的大山,才算轟然移去。

剎那間,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壁壘,在他神魂深寸寸碎裂。

長久以來的抑與憋悶,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心神豁然開朗,連帶著周的氣脈,都似被滌盪過一般,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通

子歡欣雀躍,從心底深汩汩冒出,浸了西肢百骸的每一個細胞,他按捺不住地微微抖。這般極致的激盪,竟讓他那張素來冷峻的俊臉,泛起了層層紅霞,眉宇間氣充盈,整個人都著一胎換骨般的明銳。

上首的福康安,將他這般模樣盡收眼底,卻未多言,只從案頭取過兩份謄抄工整的奏摺,指尖輕點著紙頁上的墨跡,語氣沉沉地開口,將摺子裡頭朝廷可能對臺灣屯墾、吉林屯邊的詰問與責難,一一剖陳出來,其間又夾雜著對王拓與劉林召先前獻策的幾疑點。

王拓深吸一口氣,強下心頭的激盪,斂了斂神,與劉林召一唱一和,有條不紊地回應著福康安的詰問。

三人就著那兩份奏摺,推演起應對朝堂詰難的章程,時而爭執,時而頷首,竟將方才那番驚心魄的剖白,暫時在了腦後。書房只餘下筆墨挲聲,與三人低低的議論聲,一派從容鎮定,彷彿方才那番謀逆之言,從未在這屋中響起過。

就在這般縝的推演之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自院外傳來,由遠及近,踏碎了這方寧靜。

守在書房門外的薩克丹布,素來警惕,當即沉聲喝止:“來者何事?止步!”

門外傳來一陣低了的低語,似是在回話。

片刻之後,薩克丹布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難掩的鄭重,傳書房之中:“啟稟爵爺!有敬事房總管太監王進寶公公到,特來傳聖上口諭!現己被人領中堂之。”

“口諭” 二字耳,書房的三人皆是一怔。

王拓只覺心頭猛地一跳,方才那份意氣風發,瞬間被一寒意浸 —— 他們方才還在謀著 “取天下” 的大事,這聖旨便如同驚雷般劈頭而至,由不得他不心驚。

恍惚襲來,年定了定神,強下心頭的波瀾,凝神看向福康安。

福康安亦是神一凜,旋即收斂了面上的所有緒,沉聲揚聲道:“薩克丹布,王公公可說口諭都給何人!”

“會爵爺,王公公說是給爵爺和景二爺的口諭”薩克丹布接聲答道。

聽罷,福康安起理了理常服的褶皺,側目看向王拓,語氣沉穩如常朗聲道:“鑠兒,隨為父一同出去,迎接聖諭。”

又看向劉林昭道:“明軒,這兩份奏摺,還需你多做推敲。一會我會套話王公公,這兩份奏摺還是需要先奏與聖上,看看聖上的意思,再做定奪。”

福康安、王拓斂了斂心神,當先向中堂行去。薩克丹布與一眾親衛亦步亦趨,護在二人側,腳步匆匆。

剛踏中廳院門,便見廳上首的梨花木椅上,端坐著一人,正是壽康宮總管太監王進寶。

石青錦緞太監服,頭戴暖帽,手中端著一盞熱茶,正慢條斯理地抿著,神悠然。

福康安與王拓邁廳中,王進寶便聞聲抬頭。

見是二人,當即放下茶盞,臉上漾開一抹熱絡的笑意,起迎了兩步,語氣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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