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清:亂入宗室挽天傾》第177章 俗子譏言扣穢名(二)(1)

作者:吃石頭的肉·20天前

王拓先是對著二人拱手行了個晚輩禮,隨即朗聲道:

“金大人、張大人教誨,景鑠本該恭聽,只是有一事不明,想向二位大人請教。”

金士松眉頭一蹙,冷聲道:“你有何不明?”

王拓朗聲開口,聲音清亮,傳遍了整個園子:

“景鑠今年年方八歲,量雖長,卻還是垂髫稚子,不通男之事,不知方才哪番舉,惹得二位大人扣上了‘戒之在’的帽子?劉墉劉師傅常教導我,滿洲子弟七歲蒙學,十五歲方議婚事,八歲稚子,正是潛心聖賢書的年紀,二位大人拿男之事來教誨我,未免太過苛責,也太過匪夷所思了?”

這話一齣,劉墉當即捋著鬍鬚笑著補了一句:

“景鑠說的是。八歲的孩子,正是蒙學開智的年紀,二位大人拿‘戒之在’來教誨,確實是太過了。”

周遭瞬間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眾人這才猛然想起,這位富察二公子,今年才剛滿八歲,只是量拔得高,看著像十三西歲的年,可說到底,還是個黃口小兒!八歲的孩,哪裡來的 “沉迷風月”?金士松與張百齡這番話,簡首是無的放矢,荒唐可笑!

王拓說完這話,裡三十一歲的靈魂終究還是有些窘迫,耳控制地泛起了淡淡的緋紅,偏偏面上依舊是一派坦凜然的模樣,年意氣與年人的分寸奇異地融合在一起,更顯風骨。

他見二人臉瞬間僵住,又繼續道:

“再者,雍正元年,世宗憲皇帝便下旨,豁除樂戶賤籍,改業為良,與齊民一保甲,一當差,一納糧。沈姑娘居於清坤小築,以音律為生,賣藝不賣,早己是了賤籍的大清良民,更是以才名京師,連諸位大人都贊的音律技藝,怎的到了二位大人裡,就了辱沒門風的風月場?世宗憲皇帝聖旨煌煌,二位大人為朝廷命,難道要公然質疑先帝的旨意不?”

他頓了頓,目掃過二人,語氣更添了幾分銳利:

“昔年東坡居士與佛印禪師對坐,東坡問禪師:‘你看我像什麼?’禪師答:‘我看你像一尊佛。’東坡大笑,反譏道:‘我看你卻像一坨牛糞。’禪師只淡淡一笑,道:‘心有佛,所見皆佛;心有牛糞,所見皆牛糞。’二位大人張口閉口風月,把這以文會友、以樂知音的雅集,當了市井勾欄,莫非在二位大人眼裡,世間男相見,便只有風月一事不?說到底,心思齷齪之人眼中,滿眼盡是齷齪風月之事,君子之心,二位怕是從未懂過。”

這話一齣,張百齡的臉瞬間漲了豬肝,方才被王拓堵得啞口無言的惱盡數翻湧上來,當即指著王拓厲聲開口,翰苑文臣的矜傲然無存,只剩了被中心事的惱怒:

“放肆!黃口小兒,竟敢如此口無遮攔!不過是市井裡流傳的俚俗典故,也敢拿到這文人雅集之上大放厥詞,辱沒斯文!我輩讀聖賢書,守綱常禮,你倒好,張口牛糞閉口齷齪,全無半分讀書人的恭謹謙和,這般不修口德,尖酸刻薄,哪裡還有半分世家公子的統,哪裡還有半分儒者的本分!”

一旁的金士松也早己按捺不住,臉鐵青地跟著附和,語氣裡滿是痛心疾首的斥責:

“張大人說的是!你小小年紀,便這般伶牙俐齒,強詞奪理,巧言飾非!先帝豁除賤籍,乃是澤被萬民的仁政,何曾讓你這般混淆良賤之分,為樂籍子強辯?我輩為朝廷命,守禮教,辨尊卑,本就是分之事,反倒被你這般曲解汙衊!你這孩子,讀了幾句詩書,便敢這般目無尊長,顛倒黑白,將來了朝堂,還不知要如何恃才傲,目無綱紀!”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站在禮教綱常、聖賢教誨的制高點上,既罵了王拓口無遮攔、不修口德,又暗諷他曲解先帝旨意、目無尊長,兩榜進士浸筆墨數十年的皮子功夫,此刻盡數使了出來。

周遭眾人見狀,也紛紛噤聲,看著這劍拔弩張的場面,一時竟無人敢話打圓場。

金士松見周遭眾人神,更是得了幾分底氣,當即捻著鬍鬚,搬出聖賢典籍厲聲駁斥,字字句句都扣著儒家禮教的規矩,正是他浸南書房數十年最擅長的引經據典:

“《禮記?樂記》有云:‘樂者,德之華也。’又云:‘鄭衛之音,世之音也,比於慢矣。桑間濮上之音,亡國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誣上行私而不可止也。’我輩儒者,當崇雅樂,正人心,而非縱容這市井靡靡之音登大雅之堂,更不該為這樂籍子強辯尊卑!你小小年紀,不讀聖賢正典,反倒學了些伶牙俐齒的詭辯之,實在是本末倒置!”

張百齡也立刻跟上,指著王拓,語氣愈發嚴厲,句句都扣著孔聖人的聖訓,試圖將王拓釘在 “非禮悖聖” 的名頭裡:

“金大人說的極是!孔聖人有訓,‘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這雅集之上,皆是臺閣重臣、翰苑名儒,你卻為一個風塵樂伎,當眾呵斥朝廷命,滿口汙言穢語,全不顧長尊卑、禮教規矩,這便是你讀聖賢書讀出來的道理?!”

二人一番話引經據典,句句都扣著儒家禮教與聖人教誨,看似佔盡了道理,周遭不守舊的翰苑文臣也紛紛點頭,覺得二人所言合乎綱常,看向王拓的目裡,也多了幾分不認同。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王拓聞言非但沒有半分慌,反倒朗聲一笑,笑聲裡滿是坦與不屑,隨即拱手對著眾人朗聲道:

“二位大人張口閉口聖賢教誨、孔聖訓誡,卻偏偏忘了,孔夫子編《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聖人尚知男相知,貴在知心,貴在思無邪,《詩經》之中,關關雎鳩在河之洲,是聖人所留;蒹葭蒼蒼白為霜,也是聖人所存,聖人尚且容得下真摯純粹的相知相惜,二位大人為兩榜進士,日日誦讀聖賢書,反倒把聖人留下的經典棄之不顧,只以齷齪之心度君子之腹,把純粹的音律知音、文人雅事,都曲解腌臢風月,景鑠實在不解,二位大人日日誦讀的聖賢書,究竟讀到了哪裡去?”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擲地有聲,既點明瞭自己的年紀,堵死了二人 “年戒” 的由頭,又抬出了雍正帝的聖旨,佔住了法理,更以東坡佛印的典故、孔子的聖言,反將一軍,懟得二人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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