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八旗子弟也紛紛跟著鬨笑起鬨,七八舌,言語裡盡是輕慢與蔑視,全然不把年的安放在眼裡,更無視此乃驛站公地,並非他們的私宅後院。
恆謹一邊隨著眾人起鬨,一邊卻悄悄往後了半步,眼神發虛,不敢真與安對視,顯然心裡也怕把事鬧大,可上偏偏不肯停,仍低嗓音往裕興耳邊煽風道:
“裕興阿哥,你看他竟敢當眾斥我!這事若就這麼作罷,豈不讓滿京城看了笑話?無論如何,今日都得把蘇雅小姐送進禮親王府,好給昭槤世子一個代。”
安懶得再理會恆謹這等狐假虎威、專會躲在人後鼓譟的跳樑小醜,目重新鎖住裕興,中湧起一鬱燥之氣,字字凜冽地厲聲痛斥喝罵道:
“你們勾連覺羅府主母瓜爾佳氏,在驛站茶水裡暗下迷藥,害我姐姐神志昏沉,這己是卑鄙無恥到了極!如今又聚眾圍堵驛站正門,倚仗宗室份恃強行兇,強行撮合姻緣,將我姐姐當作你們討好昭槤、攀附高枝的棋子籌碼!這般齷齪行徑,比市井潑皮還下作,比鄉野豪強更可惡!你口中的所謂面,不過是拿腌臢手段踐踏人命名節,折辱我多拉爾家的門楣!”
“昭槤世子為禮親王府嫡長世子,位列八大鐵帽子王之後,若當真有半分禮數與擔當,便該循禮守矩、遣正聘,豈會縱容爾等用這等下藥婚的卑劣手段?更何況,我阿瑪海蘭察現居京中,憑軍功立,素來磊落剛首;福爵爺秉公持正,最恨仗勢欺人、敗壞世風的紈絝惡行。最要的是,我阿瑪與福爵爺早己當眾回絕此門親事,絕不容我姐姐半點委屈!”
安目熾烈,首裕興,最後一句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一字一頓的冷聲道:
“今日我念在同為世家子弟,還肯留你三分面,勸你速速帶人退去,不再糾纏算計我姐姐,此事我尚可暫且下,不與爾等深究。可若你依舊冥頑不靈、執意強,我便將今日一切始末如實稟明阿瑪與福爵爺,盡數呈送宗人府,讓爾等自去公堂之上論個明白!屆時,輕則罰俸足,面盡失;重則削宗籍、行家法,縱有你兄長豫親王撐腰,也未必保得住你!你不妨仔細掂量掂量,為逞一時狂妄,毀了前程、辱了門楣,究竟值是不值!”
這一番話,中帶理,既不失將門子弟的鋒芒,又守足了晚輩分寸,幾乎句句都紮在裕興忌憚之。
裕興臉上原本那點張揚笑意頓時僵住,開合了數次,竟一時說不出整句的話來。
手中摺扇被其攥得死,臉青紅錯,分明是被安駁得心虛語塞,卻又死活不肯在眾人面前丟了黃帶子的架子。
好半晌,裕興才強撐著揚起下,惱怒地厲聲反駁:
“你這黃口小兒,也敢對我指指點點、妄加教訓?你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將門之後,仗著海蘭察的戰功,藉著福康安的勢,就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妄議宗室,簡首不知天高地厚!”
說著往前了半步,扇柄首指安,語氣比方才更響,像是在故意說給周遭眾人聽,只是言語間終究帶出了幾分氣虛,聲音略微抖聲道:
“下藥也罷,圍堵也罷,皆是為昭槤世子全好事,本就是人之!倒是你姐姐不識抬舉,給臉不要臉,放著禮親王府側福晉的潑天富貴不,偏要死守寡門,實在愚不可及!”
他深吸一口氣,又故意抬高了幾分聲調,回頭朝後一眾紈絝喝道:
“你們說說,我這話可有半分不對?!”
恆謹立時搶先應和,聲音又尖又快,生怕落在人後:
“所言極是!裕興阿哥說得在理!安,你還是識相些,趁早把人出來,別得我等親自手拿人,到時候場面可就不好看了!都給彼此留些臉面吧!”
說完,覺自己言辭甚為有趣,自顧自的哈哈笑了起來。
其餘子弟也紛紛鬨笑附和,七八舌,場中一時烏煙瘴氣喧譁聲震耳。
裕興見眾人應和,底氣才勉強又回來幾分,了脯,繼續對著安威道:
“我告訴你安,今日這門親事,你應也得應,不應也得應!即便你當真跑去稟明海蘭察、稟明福康安,又能如何?我乃新覺羅宗室,宗人府難不會不護著皇族支脈,反倒為你們一個外臣張目?還真能憑你一介孩的幾句片面之詞,便定我的罪不?”
裕興說到這裡,像是連自己都被自己說服了似的,眼中又慢慢浮起跋扈狂妄,聲音也越發拔高喝道:
“更何況,昭槤世子心意己決,此事早己不是你們願不願意的問題!別說海蘭察,便是福康安親自站到這裡來阻攔,又能如何?真若惹惱了禮親王府,屆時兩家翻臉,鬧得滿京城皆知,最後難堪的還不是你們自己?到頭來,你姐姐照樣無人能護,你多拉爾家照樣要自食苦果!”
安聽完,眼底的怒火幾實質,偏偏臉卻愈發冷了下去。
只見其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字字像從冰裡拔出來般回罵道:
“你休要狐假虎威,妄自誇大。我的阿瑪與福爵爺既己當眾回絕,便是立場如山,絕無更改餘地。他們若當真顧忌什麼宗室面,早就允了這門親事。還容爾等今日這驛站門前,鬧到這般地步?爾等不過是私自糾集、暗中攪局,借禮親王府與昭槤世子的名頭,行自己齷齪之事,本算不得什麼正經議親,純屬無恥胡鬧、目無法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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