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碧秋是安徽涇縣人,寄居在江西南昌。他父親是有名的孝廉,曾在江西做縣令,去世後家境清貧,陳碧秋不放在心上,只靠賣文教書餬口。
他和太史吳子登一向好,以學問文章互相切磋。吳子登偏西方學問,會外語,陳碧秋卻不太贊同,說:“集大者,不必拘泥小事。古代翻譯不過是奔走辦事而己。你既然懂西學,不如深研究地理、天文、機械、理,一家之言,著書傳世,豈不更好?”
當時吳子登喜歡化學,認為能探源致富。陳碧秋跟著學了一點,卻特別通照相,水平遠超吳子登。
一天正值上巳節,男都出城踏青。城西關外有座尼寺,傳說是六朝時的祆廟。中殿佛像莊嚴,中間一尊丈六金,手捧太,懂行的人說這是醯首羅天。
後殿常年鎖著,不讓遊人進。陳碧秋和住持相,執意要去看。住持讓小和尚領他進去。只見裡面花樹繽紛,珠璀璨,怪陸離。所塑的男神像,全都一不掛,姿態各異,極盡放浪。
殿角剛好有日斜照。
陳碧秋就用照相拍了一張照片,帶回家看。
照片上本來是百尊神像,可中間忽然多出一位子:盛裝高髻,明眸皓齒,微微回眸,手拿巾,似笑非笑,態人。
陳碧秋十分驚訝:當時殿里本沒有這個人,怎麼會留下豔影?他越看越,把子像單獨放大,日夜把玩,思念不己,漸漸相思病,飯量大減。
朋友們勸他去蘇杭散心,各湊了旅費,約有一百多兩銀子。陳碧秋說:“也夠瀟灑一趟了。”
他整理行裝,準備先遊江南,再北上京城應試。乘船從九江到金陵,在秦淮水榭小住,每天在利涉橋一帶徘徊。
忽然,船伕遞上一封紅帖:
“蔚山莊主人特請赴宴。”
陳碧秋看客人名單,一個都不認識,自己名字卻排在第一。本想推辭,但船伕十分殷勤,便隨便登船而去。
船曲折前行,蘆葦掩映,過了石橋,見一個圓,匾額寫著:蔚山莊。
一進去,別有天地:竹林深,花草清幽,境地十分僻靜。
走了一里多路,河面開闊,煙水蒼茫,遠有一棟高大華麗的房屋。登岸後,長髯僕人出來迎接,引他進門。
堂上無人,兩名婢從屏後走出:
“主人請您相見。”
穿過幾重門,來到一座樓上,匾額題:白菡紅鴛閣。
繡簾一掀,只見一位子斜靠在椅上,正在翻看畫冊。
陳碧秋連忙後退:“這是主人閨閣,我怎敢妄進?”
婢笑道:“這位就是蔚山莊主人,特意設宴請你,你不要推辭。”
陳碧秋進屋行禮,一看子,似曾相識,像久別重逢,卻想不起在哪見過。
子說:“我姓孫,字韻卿,又字蓉寶。以前住在鹿城,前年才來金陵。我和你有前世緣分,所以特意請你來。你還記得在尼廟相會嗎?”
陳碧秋恍然大悟,知道是神,肅然端坐。
子笑道:“你怎麼前倨後恭?我也是人,只是從小學形、五遁,能看見人,人卻看不見我,只為躲避兵災。你想學,我可以教你。”
陳碧秋連連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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