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北月用了大概一個星期，確認了一件事：林逸風不對勁。
不是那種“這人好奇怪”的不對勁，而是——他對的好，超出了正常的同事範圍。像一杯水倒得太滿，表面張力都撐不住了，隨時要溢位來。
第八天，他在片場等收工，說要請吃飯。拒絕了，說太累想回酒店。他二話沒說，讓助理小楊買了兩份外賣，送到房間門口。外賣袋子上著一張便籤紙，上面用黑簽字筆寫著：“番茄炒蛋油，排骨去了的。吃完早點睡。”
看著那張便籤，字跡很工整，一筆一畫，像是在認真寫作業的小學生。
第九天，在改劇本的時候卡住了。一場戲的臺詞怎麼寫都不對，寫了刪、刪了寫，迴圈了十幾遍。對著電腦發呆，眉頭皺一個結。
林逸風走過來看了一眼螢幕——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後的，完全沒察覺。
“這段臺詞，”他指了指螢幕上的某一行，“如果換‘我等了你三千年，不差這一時半刻’，會不會更好？”
盯著那句話看了三秒，試了一下。
果然順了。節奏對了，緒也對了，連帶著後面幾句臺詞的邏輯都通順了。
“你怎麼知道要這麼改？”抬頭看他。
“首覺。”
“你的首覺也太準了。”
他笑了笑，沒說話。小楊在遠喊他去補妝，他應了一聲，轉走了。
許北月看著他的背影，心想：這個人改臺詞的能力，不像是一個演員該有的水平。那個用詞的準度，那個語的把握，更像是——
更像是一個看了很多劇本、改了很多劇本的人。
但他是個演員。頂流演員。
把這個疑問記在心裡，沒有追問。
第十天，大夜戲拍到凌晨西點。
片場的燈在深夜顯得格外慘白，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像紙。王導己經困得開始說胡話了，喊“咔”的時候說了“卡布奇諾”，全組笑了半分鐘，然後繼續幹活。
許北月靠在監視旁邊的摺疊椅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本來只是想閉一會兒眼睛，結果一閉上就睜不開了。
迷迷糊糊間，覺有人給蓋了件外套。布料很輕，帶著一很淡的雪松味，像是某種男士香水的後調。有人把外套的領口往上提了提，蓋住的脖子。
想睜眼，但實在太困了，只含糊地說了句“謝謝”。
“睡吧。”一個很低的聲音說，離很近，大概只有一尺的距離。
覺有人在旁邊坐下，椅子發出輕微的嘎吱聲。那個人沒有走，就坐在那裡，安靜得像一件傢俱。
那種覺很安心——像是有個人在旁邊守著，什麼都不用擔心。像小時候發燒，媽媽坐在床邊，每隔一會兒一下的額頭。
不知道睡了多久，再睜眼的時候，天己經矇矇亮了，片場的天窗進來一層灰藍的。
片場的人了大半，只剩幾個工作人員在收拾裝置。燈組在拆燈架，金屬撞的聲音在空曠的棚裡迴盪。道組在清點明天的兵，刀槍劍戟堆了一地。
低頭一看——上蓋著一件黑衝鋒，很大，袖子比的胳膊長出一大截。領口有淡淡的雪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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