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社大捷的訊息，像野火一樣燒遍八州。
最初是冀州，然後是兗州、青州、徐州、豫州——每到一個地方，那訊息就點燃一片人。佃戶扔下鋤頭，流民背起破鍋，匠人揣著工，寡婦牽著孩子，從西面八方湧向鉅鹿。
李哲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些人。
一條條黑線從地平線那邊延過來，越走越近，越走越，最後匯一片黑的人海。老的、的、男的、的、瘸的、瞎眼的、抱著孩子的、揹著老人的——像是整個天下所有被拋棄的人，都在往這裡趕。
“多人？”張梁站在他旁邊，聲音有些發乾。
李哲搖搖頭。
“不知道。十萬？二十萬？三十萬？”
張梁沉默了。
三十萬人。加上原有的，鉅鹿周邊己經聚集了超過六十萬人。
六十萬張要吃飯的。
六十萬個等著活下去的人。
六十萬把等著變刀的手。
李哲看著那些人海，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覺。
高興嗎？當然高興。這麼多人來投奔，說明太平道還活著，說明黃天還在，說明那些人還願意相信。
但更多的是恐懼。
六十萬人。每天要吃掉多糧食？每天要產生多垃圾？每天要有多人病死、死、因為搶東西打架打死？
他想起在現代看過的一句話：起義不是請客吃飯。起義是把你架在火上烤。
現在，他就是那個被烤的人。
“走吧。”他轉往城牆下走，“得幹活了。”
人一多，事就來了。
最初是小事。有人東西，有人搶吃的，有人打架，有人欺負人。張寶氣得要殺人，被李哲攔住了。
“不能殺。”
“憑什麼不能？”張寶眼睛都紅了，“這些人壞了規矩，不殺怎麼鎮住其他人？”
李哲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殺了，就不來了。”
張寶愣住了。
“他們來投奔咱們，是衝著活路來的。你殺一個，後面的人就不敢來了。你不殺，用別的辦法治，他們就知道這裡有規矩，但規矩不是用來殺人的。”
張寶沉默了很久。
“那你說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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