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融最近來得越來越勤了。一開始是三天來一次，後來是兩天來一次，再後來是天天來。來也不說正事，就是東看看西看看。
李哲在田裡種地，他跟在後面看。李哲在學堂裡教書，他坐在後面聽。李哲在鐵匠坊裡打鐵，他站在門口瞧。李哲在傷兵營裡治病，他捂著鼻子在旁邊轉。李哲問他到底想看什麼，他說：“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什麼人。”
李哲笑了。“我就是個泥子。”
孔融搖頭。“泥子不會種地。你那個曲轅犁，我讓人試過，比府的犁好十倍。泥子不會治病。你那個火酒，我讓人試過，傷口抹了就不化膿。泥子不會教書。你那個活字印刷，印出來的《論語》，比我抄的還整齊。”
他盯著李哲的眼睛。“你到底是什麼人？”
李哲想了想。“一個想讓人人有書讀的人。”
孔融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個回答。
“你……你是認真的？”
“認真的。”
孔融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忽然問：“你知道我祖上是誰嗎？”
“孔子。”
“對。孔子。他教了三千弟子，七十二賢人。他說，有教無類。但兩千年了，誰做到了？誰也沒做到。你一個泥子，你說你想做到？”
李哲看著他。“孔先生，你信不信，二十年之後，青州的每一個孩子都能讀書識字？”
孔融張了張，沒說出話。
“你不信。”李哲說，“沒關係。到時候你就信了。”
孔融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過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秋天快過去的時候，戲志才從南方帶來了訊息。
孫策在江東崛起了。他帶著父親孫堅留下的舊部，渡江打劉繇，打嚴白虎，打王朗。一路打過去，沒人擋得住。郭嘉聽到這個訊息，臉上的笑容沒了。
“孫伯符，”他說，“跟他父親一樣，是頭猛虎。他在江東站穩了腳跟，下一個目標就是徐州。徐州挨著青州。”
李哲點點頭。他知道。歷史書上，孫策就是那個“小霸王”。可惜死得早，被刺客殺了。但他不會死在這個時空。李哲改變了很多事，孫策的死會不會也被改變？
“還有呢？”他問。
戲志才咳了兩聲。“劉表在荊州，穩得很。他把荊州治理得井井有條，百姓安居樂業。他不打別人，別人也不敢打他。劉焉在益州，關起門來當皇帝。他修了棧道，封了關口，誰也不見。董卓在長安，還是那副樣子。諸侯討董，討了一年，誰也沒真格的。”
郭嘉冷笑一聲。“討董？討什麼董？都在搶地盤。”
李哲沒說話。他在想一盤更大的棋。
曹在兗州，袁紹在冀州，袁在南，劉表在荊州，劉焉在益州，孫策在江東，還有呂布在到流浪，劉備還在給別人當小弟。天下很大，棋子很多。青州很小，但青州有一樣別人沒有的東西——時間。
他有時間種地，有時間練兵，有時間教書，有時間搞那些玻璃、香水、紙張、活字印刷。他有時間等。等那些諸侯打累了，等那些百姓活不下去了，等天下人知道，青州有個地方，人人有飯吃，人人有穿，人人有書讀。
那時候，不用他打出去，別人會自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