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把時間撥回到臘月初五,撥回到雲中城破的那一天。那一天,天很冷,冷到哈氣冰。雲中城是幷州北方的門戶,城牆不高,但很厚,是張燕親自帶人加固的。他用水泥修補了所有裂,又在城牆上加了一層磚,城門口還修了一座甕城,易守難攻。他以為,這座城能擋住匈奴。他錯了。
匈奴的騎兵是在半夜到的。不是從正面來的,是從北邊山裡繞過來的。那條山路是審配告訴他們的——一條廢棄的商道,年久失修,守軍本不會注意。匈奴人牽著馬,著黑,一個跟一個,走了整整一夜,繞到了雲中城的背後。
守城計程車兵還在睡覺。他們以為匈奴人不會冬天來,以為大雪封山了,以為至還有兩個月的太平日子。他們錯了。黎明時分,匈奴人從背後殺進了城。他們騎著馬,舉著刀,喊著誰也聽不懂的話,像一群狼撲進了羊圈。
守軍倉促應戰,但來不及了。匈奴人己經衝進了城門,砍倒了守門計程車兵,打開了城門。三萬騎兵蜂擁而,像水一樣淹沒了整座城。
張燕是被喊殺聲驚醒的。他衝出營房,看見滿城的火,看見滿城的匈奴騎兵,看見滿城的。他的兵,穿著青州軍的扎甲,持著青州軍的鋼刀,但他們的對手太多了。一個打十個,十個打一百個,打不過。張燕帶著幾百個親兵,死守縣衙。他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刀,渾是,不知道殺了多人。他的刀砍捲了,換一把。又捲了,再換。他的胳膊上中了一箭,他拔出來,繼續砍。他的上中了一箭,他拔出來,繼續砍。他的口又中了一箭,他拔不出來了。
匈奴左賢王劉豹騎著馬,站在遠,看著那個渾是的漢人將領,忽然覺得有點意思。“那是誰?”他問邊的漢人謀士。那謀士穿著漢人的長袍,戴著漢人的帽子,但臉上的表比匈奴人還冷。他孫禹,是審配的門客,審配派他來給匈奴人當軍師。“那是張燕,李哲的大將。幷州的守將。”
劉豹笑了。“李哲的人?有意思。能殺嗎?”
孫禹面無表。“能。殺了他,幷州就是單于的了。”
劉豹揮了揮手。一百多個騎兵衝上去,把張燕圍在中間。張燕還在砍,一刀一個,一刀一個,像砍瓜切菜。但他的人越來越了。幾百個親兵,現在只剩幾十個。幾十個,又變十幾個。十幾個,又變幾個。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他渾是,上著七支箭,但他還站著。他的刀己經卷刃了,砍不了。他把刀一扔,從地上撿起一長矛,繼續刺。刺穿了一個匈奴兵的口,又刺穿了第二個,第三個。然後,他的長矛被砍斷了。他赤手空拳,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圍著他的匈奴兵,忽然笑了。
“主公,張燕盡力了。”
他倒下了。劉豹騎著馬走過來,低頭看著那,沉默了一會兒。“厚葬。”他說,“這樣的漢人,不多見。”
孫禹站在旁邊,面無表。“單于,城裡的百姓怎麼辦?”
劉豹笑了。“你說呢?”
屠城。兩個字,輕飄飄的,像兩片落葉。但這兩個字落在地上,就是千上萬條人命。匈奴兵衝進每一戶人家,踹開門,把男人拖出來,砍死。把老人拖出來,砍死。把孩子拖出來,砍死。人留下來,先後殺,或者先殺後,或者了不殺——帶回去當奴隸。雲中城,一萬三千戶,五萬多百姓,無一生還。城裡的流河,凍了冰。城外的雪地被染紅,遠遠看去,像一片巨大的梅花林。
劉豹站在城牆上,看著那片紅,忽然笑了。“漢人的土地,真好。漢人的糧食,真香。漢人的人,真水靈。”他轉過,看著孫禹。“回去告訴審配,這一仗,我打得很滿意。但條件要改。並幽二州,不夠。再加冀州。冀州也要歸我。”
孫禹抱拳。“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