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只是……太孤獨了。”謝長離的聲音忽然在呼嘯的風沙中響起,帶著一種悉世事的蒼涼。
“幾百年前我踏足此地,它們也是這樣,圍著一張破桌子,不知疲倦地賭著錢。”
“從間躲藏到這九幽絕地,外面天翻地覆,日月轉,於它們而言,不過是另一個遙不可及的世界。”
“所以這裡的桌椅板凳,這裡的易規矩,甚至它們的著談吐,都固執地停留在幾百年前的樣子,一未變。”
“那個老爐頭……他從前,最吃糖……”
再次回到黃沙漫天的沙漠,謝長離與我說起了一些關於九幽以及那些滯留者的往事。
他說,上次他來時,也曾被這樣挽留過。
他多待了片刻,聽了許多它們的絮叨。
角爺,原是一隻道行不淺的山羊,卻不幸被那些所謂的“正義”捉妖人拔去了賴以道的羊角,奄奄一息之際,是被那山鬼所化的店主救下,帶了這片九幽。
它頭上那對看起來威風凜凜的角,不過是後來用冥河黑石打磨的假貨。
老爐頭,則是一棵得了道行的矮樹。
在人間時,它也曾有過祖孫三代繞膝承歡的溫馨歲月。
它那最疼的小孫子,就特別嗜好那甜滋滋的糖果。
可惜,好景不長,一群自詡替天行道的江湖道士,為了它那點丹元,殘忍地挖斷了它的鬚。
那點對甜味的痴迷,或許就是它僅存的、對人間溫的最後一點念想。
幾百年前的人間,容不下它們這些異類。
如今能留在這九幽深的,大多還殘存著些許“人”。
但沒有修為的人來到九幽,必死無疑,它們可憐,卻也自有其可恨之。
在人間,它們被人類以妖魔之名肆意捕殺、掠奪、踐踏。
到了這九幽,強弱易位,人類的骨,便了它們眼中最滋補的味珍饈。
說到底,都是一場浸了雙方淚的因果報應。
拿到了關鍵的魂晶布與玄鐵,我們並未急於返回學校。
離開學還有幾天時間。
製作萬魂幡除了這兩樣最重要的東西之外,還需要打造一枚鎖魂釘,還有用來在幡面上繪製鎖魂符紋的凝魂墨。
離開沙漠之後,謝長離帶我到城裡尋了一酒店暫時落腳。
我和他朝夕相了這麼多個日夜,早己習慣了彼此的存在,倒也沒什麼需要刻意避諱的。
在前臺,我只用我的份證開了一間大床房。
謝長離就靜靜地站在我側,形沒在常人不可見的虛影裡,以免引來旁人無謂的側目與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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