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濃稠,將孟家村旁的山巒勾勒一片沉默的巨影。
謝長離再次帶我回到這裡,山風掠過林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山裡他所設下的制己經制不住裡面的眾多亡魂。
站在山腳下,亡魂們焦躁不安的嘶鳴彷彿就在耳畔低徊,帶著深骨髓的恨意與不甘。
我攤開手心,心念微。
萬魂幡無聲浮現,幽藍的芒在掌心流轉,幡面無風自,散發出一種古老而沉重的氣息。
它似乎也應到了山中沸騰的怨氣,芒吞吐不定。
側目向謝長離,他靜立著,廓在夜中顯得格外冷,只有眼底深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掙扎。
“幾百年了……它們依舊恨你。”我心中泛起一陣鈍痛,聲音也不由得染上幾分傷。
這山中亡魂,皆是因為他當年的過錯間接而死。
他的師兄早己灰飛煙滅,無可尋,它們滿腔無宣洩的滔天怒火,便只能盡數傾瀉在他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一命……終究償不了百命。”謝長離的聲音低沉沙啞,幾乎被山風碎。
那深藏眼底的痛楚,在濃重的夜幕下愈發模糊不清。
“但這一切,”他頓了頓,目投向幽暗的山林深,帶著一種近乎解的決絕,“總該有個盡頭了。”
“是啊……”我長長嘆息,心口沉甸甸的。
他也從來沒想過那一村子的人都會因為那面他想要拯救師兄而造出來的萬魂幡而死。
他因此墮半鬼半仙的境地,在漫長的歲月裡煢煢孑立,揹負著沉重的罪孽與心的無盡煎熬,如同永世不得超生的遊魂。
是該放過自己了。
罪魁禍首是那了魔的師兄。
承擔一些後果的人是他。
是時候了結了。
“魂兮歸引,宿怨難消,幡為爾鑑,執念盡散,歸墟安息……”摒棄雜念,我緩緩闔上雙眼,意識沉與萬魂幡的聯結之中。
咒語落下,山中風西起。
無數亡魂的意念如同洶湧的水,猛烈地衝擊著我的知。
它們嘶吼著,哭喊著。
萬魂幡幽大盛,幡面獵獵作響。
一道道扭曲的灰影,哀嚎著被強行拽幡中。
幡劇烈震,與我心神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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