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C市返回的航班上,沈念初一首很安靜。靠著舷窗,看著外面棉絮般厚重的雲層,目沒有焦點。昨晚派對上那種荒蕪的空,似乎還殘留著,浸了西肢百骸,連帶著機艙適宜的溫度,都讓覺得有些發冷。胃部的痛變了持續不斷的鈍,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沉在那裡。沒再吃藥,只是偶爾用手掌按著,眉頭微蹙。
顧承澤坐在斜前方的頭等艙座位,戴著眼罩,似乎睡著了。陳浩則在另一側,對著筆記型電腦敲敲打打,大概在理後續的通稿和行程。
飛機遇到一陣氣流,輕微顛簸。沈念初收回目,落在自己放在上的手機上。螢幕是暗的。猶豫了一下,還是解鎖,點開了通訊錄,找到“爸爸”的號碼。指尖懸在撥號鍵上,遲遲沒有落下。
父親有老慢支,一到冬天就容易犯。上次通電話是半個月前,他說最近天冷,有點咳嗽,但讓別擔心,家裡備著藥。當時正忙著為顧承澤協調一個年晚會的軸節目,只匆匆叮囑了幾句注意保暖,記得吸氧,便掛了電話。後來……後來就被各種事淹沒,竟再沒主打過去。
心頭泛起細細的愧疚。深吸一口氣,正要按下撥號,手機卻突然在掌心震起來,螢幕上躍的,正是“爸爸”兩個字。
沈念初的心莫名一跳,有種不祥的預。立刻接起,將手機到耳邊,低聲音:“爸?”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父親悉的聲音,而是一個焦急的中年聲,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是念初不?俺是你家對門的劉嬸!你爸……你爸剛才咳得太厲害,一口氣沒上來,暈過去啦!俺們了120,正往縣醫院送呢!你趕回來吧!”
嗡的一聲,沈念初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似乎瞬間衝上頭頂,又急速褪去,手腳冰涼。機艙的噪音、空氣流聲、旁邊乘客的低語……一切聲音都瞬間遠去,只剩下劉嬸那句“暈過去啦”在耳邊尖銳地迴盪。
“劉、劉嬸……”開口,聲音抖得厲害,“怎麼回事?我爸他……現在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還不知道啊,在救護車上哩!你爸這幾天就咳得厲害,俺看他臉不好,讓他去醫院瞧瞧,他總說沒事沒事,閨工作忙,別讓擔心……唉!這下可咋整!”劉嬸的聲音也帶著哭腔。
“我……我馬上回來!”沈念初幾乎是口而出,但下一秒,現實的冰冷立刻攫住了。在飛機上,還有幾個小時才落地。落地後,顧承澤下午還有一個重要的品牌簽約儀式,晚上還有一個影片平臺的年度盛典邀請,雖然不一定要去,但需要協調和確認。走了,這邊怎麼辦?
“念初,你快點啊!縣醫院怕是不行,最好轉到市裡大醫院……”劉嬸還在急切地說著。
“我知道,我知道,劉嬸,麻煩您先幫忙照看一下,醫藥費什麼的您先幫我墊上,我馬上轉給您!我儘快趕回來!”沈念初語無倫次地說著,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
掛了電話,呆坐在座位上,渾發冷,指尖都在微微抖。父親暈倒,在去縣醫院的救護車上……縣醫院的醫療條件有限,父親的老病複雜,必須儘快轉到市裡的大醫院。錢,人,關係,還有時間……無數個問題像是炸開的蜂巢,在腦子裡嗡嗡作響,每一個都帶著尖銳的刺。
猛地抬起頭,目越過座椅的間隙,落在斜前方那個戴著黑眼罩的拔背影上。此刻,他是混世界裡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七年,為他理過無數危機,解決過無數麻煩。現在,需要他,哪怕只是一點點幫助,一點點理解,讓能立刻飛回父親邊。
幾乎是本能地,解開安全帶,扶著座椅靠背,有些踉蹌地穿過頭等艙狹窄的過道,來到顧承澤邊。陳浩從電腦後抬起頭,驚訝地看著蒼白的臉。
“承澤哥……”沈念初的聲音乾,帶著不易察覺的音。出手,輕輕了顧承澤放在扶手上的手臂。
顧承澤了一下,抬手拉下眼罩,出一雙帶著被打擾睡眠而不悅的眼睛。他眉頭習慣地蹙起,看向沈念初:“什麼事?”
“承澤哥,”沈念初迎著他的目,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那份強的焦急和恐懼還是從抖的尾音裡洩出來,“我家裡有點急事,我爸生病住院了,況可能不太好……我、我需要馬上回去一趟。今天下午的簽約儀式和晚上的盛典邀約,我己經把詳細流程和對接人資訊都整理好了,發給了浩哥和行政部的李姐,們可以臨時頂一下。我……我想請假,就幾天,等我爸況穩定了,我馬上回來……”
語速很快,幾乎是懇求地看著他。這是七年來,第一次因為私事,提出這樣倉促的、可能打他行程的請求。
顧承澤的眉頭蹙得更了。他看了一眼沈念初毫無的臉和微微發紅的眼眶,但那不悅似乎並非源於對父親病的關切,而是對此刻“失態”和“提出麻煩要求”的不滿。
“下午的簽約很重要,品牌方亞太區總裁親自到場。晚上的盛典雖然不一定去,但幾個平臺大佬都在,需要維護關係。”顧承澤的聲音沒有什麼溫度,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淡,“李姐不悉我的習慣,浩哥心。你這個節骨眼上請假?”
沈念初的心一點點往下沉。急急地補充:“我知道很重要,所以我把所有能想到的細節、可能的問題和應對方案,都做了一份超詳細的備忘錄,浩哥和李姐看一眼就能明白。簽約儀式的演講稿我也據最新況修改好了,在您郵箱裡。晚上的盛典,我也可以遠端協調,確保……”
“行了。”顧承澤打斷,語氣裡出明顯的不耐煩。他重新靠回椅背,將眼罩拉上,遮住了眼睛,只出線條冷淡的下頜和。“下了飛機再說。現在我要休息。”
那語氣,就像在打發一個不懂事、在無關要時刻跑來聒噪的下屬。
沈念初僵在原地,出的手還懸在半空,指尖冰涼。看著眼前重新陷“休息”狀態的男人,看著他即使隔著墨鏡也能到的疏離和漠然,耳邊似乎又響起了劉嬸焦急的聲音,和父親可能痛苦的咳嗽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