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單人病房裡，只有床頭一盞小夜燈散發出昏黃和的暈。沈念初坐在父親床邊的椅子上，背脊得筆首，藉著這微弱的線，在本子上快速地記錄著。紙張上列著清晰的條目，字跡工整，力紙背：
父親病：目前穩定，仍需住院觀察至一週。劉主任建議後續可轉康復醫院或回家靜養，需持續用藥、吸氧、定期複查。預計後續三個月每月固定醫藥費及營養費約1.5萬。
現有資金：
林薇借款：5萬（己用於前期搶救及押金，剩餘約8千）。
個人積蓄：9.6萬。
顧承澤“借款”：20萬。
總計可用資金：約30.4萬。
必要開支：
父親後續三個月基礎治療及調養：4.5萬。
當前住院費結清（預估）：3萬。
租房（目前月租800，押一付三）：3200。
基本生活開銷（父二人，預估三個月）：1.5萬。
近期必需支出總計：約9.3萬。
剩餘資金：約21.1萬。
下一步：
明日辦理父親出院/轉院手續？（需與劉主任確認）
結清當前醫院費用。
尋找合適、價格適中的康復醫院或租賃帶電梯、通風好的低樓層房屋。
理“借款”。（此項被重重圈出）
的目在“顧承澤‘借款’：20萬”和“理‘借款’”之間來回移，指尖無意識地挲著紙張邊緣，留下細微的褶皺。
這二十萬，是“下不為例”的施捨，是買斷七年“乖雀兒”份的價碼，也是此刻賬戶裡最大的一筆現金。用它，可以立刻緩解眼前的困境，給父親更好的治療環境，讓自己在找到新工作前有一段息的時間。
但，這也是將這七年徹底釘死在“寵”位置上的恥辱柱。用了，就彷彿真的認可了那個價格，認可了過去七年的價值僅此而己，甚至……欠了他一筆需要“歸還”的債。
胃部又傳來約的搐，不知是的，還是緒反。放下筆，端起旁邊早己涼的白開水，喝了一口，冰涼的過嚨，帶來一清醒的刺痛。
病床上，父親沈建國在藥的作用下睡得很沉，但眉頭依舊微微蹙著，即使在夢中，似乎也被病痛和擔憂困擾。他的手在被子外面，枯瘦，佈滿老年斑和輸留下的青紫針孔。
沈念初輕輕握住父親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乾燥而微弱。就是這雙手，曾經支撐起年的天空，在母親早逝後，既當爹又當媽，省吃儉用供讀書，明明不好，卻總在電話裡說“爸沒事，你好好工作”。
而呢？這七年，回報了什麼？除了定期打回去的、在顧承澤給予的“高薪”襯托下顯得厚的生活費，給予了父親多真正的陪伴和關心？甚至在他病重垂危時，還在為另一個男人的生日宴奔波，為另一個人試戴珠寶，凌晨收到的工作指令優先順序高於父親的安危。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才勉強下心頭翻湧的、近乎毀滅般的自我厭惡和悔恨。
不，現在不是沉溺在悔恨中的時候。悔恨改變不了過去，也救不了父親，更救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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