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由濃黑轉為深藍，又漸漸出青灰。遙遠的天際線，約泛起一極其淡薄的金紅。
天快亮了。
沈念初了乾刺痛的眼睛，合上本子。看了一眼手機，凌晨五點十分。螢幕上很乾淨，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新資訊。顧承澤沒有回覆那條“辭職”簡訊。或許還沒看到，或許看到了，但覺得無關要，懶得理會。
這不重要了。
起，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讓神一振。鏡中的人眼窩深陷，臉憔悴，但眼神卻異常清明堅定，像淬過火的寒鐵。
回到病房，開始輕聲收拾東西。父親的換洗，日用品，病歷資料，分門別類放好。的東西很，只有幾件簡單的換洗服和那個從不離的通勤包。
通勤包很沉。開啟，裡面除了日常品，最底層放著那個用包裹著的、裝著兩枚星空袖釦的小袋子，還有一個行碟。
拿出行碟，在平板電腦上。盤裡，是七年工作的“產”：顧承澤從出道至今所有重要專案的完整資料備份（包括未公開的初期方案、合同模板、談判記錄）、龐大的與品牌聯絡人資料庫（附詳細備註和關係脈絡）、危機公關案例庫與分析、藝人形象管理與職業規劃模板、甚至還有私下整理的、對業各家公司、平臺、關鍵人的分析評估筆記……
這是七年心的結晶，是在無數個不眠之夜，用健康、和全部力換來的、真正有價值的東西。以前，視若珍寶，因為這是能為他提供的“價值”的證明。現在，這是離那個牢籠後，僅有的、真正屬於自己的“武”和“資本”。
快速瀏覽著，目在幾個檔案上停留。一份是為顧承澤做的、關於未來三年轉型規劃的詳細方案，裡面涉及影視專案評估、資本運作設想、個人品牌深度開發，甚至包括了對幾個潛在黑馬藝人（包括周野）的觀察報告。另一份，是整理的、獨立經紀人或小型工作室的運營模式與初期資源清單。
一個念頭，如同破曉時穿雲層的第一縷，猛地刺的腦海。
微弱，卻清晰。
或許……不一定非要去找工作。
或許……可以試著，用這筆“啟資金”，和腦子裡的這些東西，為自己，搏一條路出來。
哪怕最初的路，窄如懸崖隙。
手機突然震起來，打破了清晨的寂靜。不是顧承澤，是陳浩。
沈念初看著螢幕上跳的名字，眼神沉靜。等了幾秒，才接起。
“喂，浩哥。” 的聲音帶著剛醒不久的沙啞，恰到好。
“念初！你發的什麼簡訊？什麼‘歸期未定’？‘工作接完畢’？你現在在哪兒？” 陳浩的聲音著明顯的焦急和不滿，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在外面，“承澤今天上午有個很重要的雜誌封面拍攝，十點！你現在立刻過來！地址我發你！還有，昨晚宴會的通稿有幾需要核對，照片也……”
“浩哥，” 沈念初平靜地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簡訊裡我己經說得很清楚了。我父親病重，需要我長期照顧。顧老師那邊的工作，我確實無法繼續了。所有的接檔案，包括今天拍攝的注意事項、品牌需求、攝影師風格偏好、以及近期所有待辦事項的詳細清單和聯絡人，我己經整理電子檔案，加發到你郵箱了。碼是你車牌號後六位。你現在就可以檢視，如果有任何不明白的，可以問我。但今天十點的拍攝，我確實無法到場。抱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被不急不緩、卻毫無轉圜餘地的話語噎住了。陳浩大概從未聽過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不是……念初，你別開玩笑！承澤這邊離不開你！你爸生病，我們理解，可以請假，但也不能說走就走啊！這麼多事……” 陳浩的語氣了下來，試圖勸說。
“浩哥，我不是請假，是辭職。” 沈念初的語氣依舊平穩，“所有該接的，我都接了。後續如果有任何因為接不清產生的問題，責任在我，你們可以按合同追究。但我人，不會回去了。”
“你……” 陳浩似乎有些惱了，“你這是鬧什麼脾氣？是不是因為昨晚……蘇晴那事？念初，你跟在承澤邊這麼多年，應該知道這個圈子的規則，有些場面上的事，當不得真！你怎麼這麼不懂事？趕回來，承澤知道了要生氣的！”
“浩哥，” 沈念初的聲音冷了一度，“我沒有鬧脾氣，也沒有不懂事。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選擇。至於顧老師生不生氣……” 頓了頓，語氣裡出一極淡的、幾乎聽不出的嘲諷，“那是他的事，與我無關了。我還有事，先掛了。祝你工作順利。”
不等陳浩再說什麼，首接結束通話了電話，然後，將這個號碼，拖了黑名單。
作乾脆，利落。
做完這一切，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但心臟的跳，卻異常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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