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店午後的喧囂，在離開明清宮苑那片特定區域後，重新變得而嘈雜。遊客的談笑聲，導遊喇叭的解說聲，各種小吃攤飄來的油煙味，以及遠約傳來的、某個劇組拍攝時的打板聲，混雜在一起，構這個影視之城永不落幕的背景音。
沈念初和周野沉默地走在人流中。有些晃眼，但沒什麼溫度，寒風吹在臉上，帶著塵土和複雜的氣息。兩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誰都沒有說話，只是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也或許，是剛才那場高會面後的短暫力。
回到“悅來客棧”那條相對安靜的小街，喧囂被過濾掉大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玻璃門，前臺嗑瓜子的胖阿姨抬頭瞥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的電視劇，對這兩個一大早就出去、現在又一臉沉默回來的“劇組邊緣人”，顯然見怪不怪。
走上狹窄昏暗的樓梯，回到那個狹小簡陋的房間。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那片明晃晃的斑，位置比離開時偏移了一些，但依舊亮得刺眼。
沈念初將沉甸甸的通勤包放在床邊，自己也坐下，覺全的骨頭和都在囂著痠痛和疲憊。高燒似乎退了些，但像被空了所有力氣，只剩下一種沉重的虛。胃裡空的，卻沒有食慾，只有一種麻木的鈍。
周野將那個癟癟的帆布旅行袋放在另一張床邊，沒有坐，而是走到窗邊，背對著房間，看著樓下街道上偶爾經過的行人和車輛。他的背影首，沉默，像一株長在懸崖邊、系卻死死抓住巖的孤樹。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約傳來的市聲，和兩人細微的呼吸聲。
等待。
這是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也是最煎熬的事。
沈念初的目，落在對面床上那個帆布旅行袋上。那是周野全部的家當，癟癟的，似乎裝不下多東西，也裝不下多希。又看了一眼自己腳邊那個鼓鼓囊囊、卻裝滿了沉重現實和渺茫計劃的通勤包。
忽然想起，包裡應該還有半個冷饅頭，是昨天剩下的。拿出來，邦邦的，在寒冷的房間裡放了一夜，更加乾了。掰了一小塊，放進裡，機械地咀嚼著。很乾，很糙，幾乎沒什麼味道，但需要食，需要能量，來支撐這不知何時結束的等待。
窗邊的周野似乎聽到了細微的咀嚼聲，回過頭看了一眼。看到沈念初在吃那半個冷的饅頭，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後轉，走到自己床邊，從帆布旅行袋裡，也拿出一個用塑膠袋包著的、同樣乾的饅頭——那是他早上買的，也沒吃完。
他走到沈念初旁邊，將那半個饅頭遞給，然後拿起手裡剩下的半個，很自然地咬了一口。作沒有任何曖昧或親，更像是一種在困境中分有限資源的、沉默的默契。
沈念初愣了一下，接過他遞來的饅頭，手指到他冰涼的指尖。沒有說話，也低下頭，繼續小口地吃著。
兩人就那樣，沉默地，分食著兩個乾的冷饅頭，就著房間裡那兩瓶沒過的、冰涼的礦泉水。
在地板上緩慢移，從明晃晃的一片，漸漸拉長，變得和，然後染上了一層金紅的暖。
黃昏了。
整整一個下午，沒有任何訊息。那個只能接打電話的老人機，靜靜地躺在通勤包夾層裡，像一塊沉默的石頭。
等待的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冰冷的油鍋裡煎熬。腦子裡會不控制地回放會面時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李旭那難以捉的眼神，陳助理記錄時的停頓……然後，是更深的、對未知結果的猜測和恐懼。
通過了？還是沒過？
分方案會被接嗎？署名能爭取到嗎？
如果沒過，接下來該怎麼辦？回程的車票錢都沒有，父親的藥費也即將告罄，徐明那邊的尾款不知何時能結，古風短劇的活才剛剛開始……
一個個問題，像黑的水，一浪高過一浪地湧上來，幾乎要將人淹沒。沈念初用力掐著自己的虎口，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停止那些無意義的、自我消耗的胡思想。
需要做點什麼，來對抗這令人窒息的等待。
重新開啟筆記型電腦，螢幕的在漸漸暗淡的房間裡亮起。點開那個古風短劇的專案資料，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投到那些糙的劇本和設定中。指尖在鍵盤上敲擊，試圖梳理思路，寫下一些初步的文案方向和拍攝建議。
但效率極低。注意力難以集中，思緒總是飄向那個沉默的老人機，飄向李旭那張沒什麼表的臉。
對面的周野，也一首很安靜。他沒有看手機（他大概也沒有智慧手機），也沒有做別的，只是大部分時間都站在窗邊，或者靠在床頭，閉著眼睛，不知是在休息，還是在繼續消化、沉澱著什麼。他的側臉在漸暗的線裡，廓分明，帶著一種歷經磨難後的、近乎鋒利的沉寂。
他比沈念初想象的，要更能“等”。也許，是因為過去的半年，他早己習慣了在更深的絕和更長久的寂靜中，獨自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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