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到家的時候,林雲河已經走了,這也是林凱峰第一次很鄭重的將林宇帶到書房,有了一番推心置腹的談話。
“小宇啊,有些話爺爺本不想說的,你是一個有正義的孩子,和你的父親一樣,也和毅峰一樣,這本來是一件好事。”林凱峰語氣不疾不徐,但是沒有了平日的溫和,多了幾分威嚴。
“爺爺,小宇讓你失了。”回來的路上,林宇也想了很多,在心裡覆盤了機場事件的始末,他也認為自己過於衝了,如果當時自己再冷靜一些,事也是可以得到解決的,也不會讓航班機組跟著自己經歷危險,甚至還導致一名空姐差點丟掉命。
“爺爺無意怪你,孩子,我跟你講講你父親的事吧。”林凱峰看著眼前這個讓自己心有虧欠的孫子,怎麼也沒辦法真正的生他的氣。
林宇點點頭,靜靜的聽著。
他從姑姑和二叔的口中也聽了一些父親的事,點點滴滴,在心中也慢慢拼湊出父親的廓。
林凱峰停頓了一會兒,似乎回憶起自己的大兒子,心裡依然波濤洶湧。
“雲東是長子,從小就聽話懂事,他小時候正是解放戰爭如火如荼的時候,部隊推進的很快,我本顧不上他,你雖然在後方,可是野戰醫院的工作量也是很大的,這孩子就整天跟著醫院的傷兵生活在一起,從小就不斷地直面生死,前方的炮火加上邊傷的戰士傷重不治,對於一個那麼小的孩子來說,真的是太殘酷了。等他再大一些的時候,我又去了朝鮮,那時候,你的二叔已經出生了,你依舊是很忙的,醫生嘛,尤其是軍醫,治病救人大於天。所以你的父親很小就擔負起了照顧家庭的重擔。再後來,朝鮮戰爭結束,我們家也算是穩定了下來,隨著你三叔、姑姑相繼出生,家裡越來越熱鬧,而你的父親也漸漸,直到這時候,我才意識到,他似乎已經和我漸行漸遠了。他不喜歡軍隊,甚至不喜歡看到我和他母親穿軍裝的樣子,他甚至有一些孤僻,喜歡上了哲學,這在當時我是很不理解的。我林凱峰的兒子,不說將門虎子,也應該從軍報國才是。為此,我和你父親爭吵不斷,甚至一度我都把他趕出家門了。他和我一樣倔強,就是不肯低頭,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他認識了你的母親,琳兒我是極喜歡的,出書香門第,既有文化,又是一個很堅強的人,上沒有過去讀書人的傲慢,腦子裡全都是對新中國未來的憧憬和期許。後來就有了你,那段日子很平靜,也很好,只是太短暫。盪的歲月來的太快,以至於我們絕大部分人都沒有做好準備。那時候我是43軍的軍長,當我得知我的老首長被打了當權派的時候,我是如論如何都接不了的,他一生征戰無數,兩個兒子都犧牲在了朝鮮戰場,老首長的夫人傷心過度,鬱鬱而終。他一個孤家寡人了,當的什麼權呢?那幫小崽子鬧到我的軍部,竟然要我出面證實老首長的罪行,我當時就氣的拔了槍,要不是鄧貴生那老小子攔著,我當場就突突了那幫狗日子的。”
林凱峰迴憶起那段過往,依然顯得很激。
林宇趕起為他添上茶水,輕聲說道:“爺爺,事都過去了,別太生氣了,歷史終究也給那段歲月裡的冤屈有了證明。”
林凱峰點點頭,語氣也緩和了下來,繼續說道:“我被帶走以後,好在醫院裡的領導保護了你的讓沒有到衝擊,你的叔叔和姑姑都還小,在學校裡了一些委屈,但還不至於被那幫兔崽子給盯上。只是苦了你的父母,你的外公外婆都是有名的學者,在民國時期也是到了政府的禮遇的,這就給他們留下了口實,兩老也是不堪忍侮辱,雙雙投河自盡了,哎。”
說到這裡,林凱峰再次停頓下來,林宇站起走到了爺爺旁,握住爺爺微微抖的雙手,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孩子,爺爺沒事兒。”林凱峰也到了孫子的關心,沉聲繼續說道:“你的母親當時還來不及悲傷,就被扣上了資本主義狼崽子的帽子,對於來說有多麼殘忍,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同的。走的時候還在不停的問我,未來還能是好的嗎?你的父親同樣以為我被扣下來了。我和你父親雖然思想不同,但他為了我承了極大的折磨,他至始至終都沒有說過我的一句不是。直到那個時候,我離開軍隊才慢慢理解了他,慢慢懂得了他。他註定為不了我這樣的人,那是因為他小時候看到了太多的傷亡,讓他討厭戰爭,他從小就缺父母的陪伴,由於我和你的份,讓他對這軍裝產生了厭惡,可是這些能怪他嗎?他被關在首都大學的倉庫裡,他用一篇文章寫盡了他的思想,也用他的生命讓我們林家走出了霾。”
林凱峰說到這裡,眼裡有了淚花,他緩緩拉開面前書桌的屜,從一個的盒子裡鄭重的拿出了一封文稿,正是林雲東的絕筆。
雲東自白
我深我父,因他一英氣,戎馬半生,報效祖國,為民請命。
我亦深我母,因治病救人,宛如人間天使。
還有我妻,我的摯,真希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弟、妹,還有我兒,如若傷心就請將我忘,我不願將來你們想起我時,覺得我是懦弱的。
曾幾何時,我也立志為父親那樣的人,笑傲疆場、馬革裹,何等豪邁。
直到我認識了哲學,並深深的迷,它讓我愈發清醒,又讓我深陷其中。柏拉圖說:人生最憾的,莫過於輕易放棄了不該放棄的,固執地堅持了不該堅持的。我放棄了什麼?放棄了曾經戰場廝殺的熱懷;我又堅持了什麼?堅持去尋求真理。我會憾麼?或許會。心的小人兒不斷撕裂我,讓那些淋淋尤為清晰,讓我牴戰火,進而牴我父。這是真理嗎?顯然不是,父親所做的事是偉大的,這是毋庸置疑的,可我竟然想要逃離。蘇格拉底說:世界上最快樂的事,莫過於為理想而鬥。父親和母親應該是快樂的吧,琳兒應該也是。
康德的話是我此刻心的獨白:良心是一種據道德準則來判讀自己的能力,它不只是一種能力,它更是一種本能。我的人,請你們相信吧,那些瘋狂的人終究逃不過這種本能,再勇敢一些,這個錯誤的時代終會過去。
我要吶喊,在心裡歇斯底里的吶喊,為了喚醒假寐的人,請記住你的骯髒和卑劣。
我似乎看到了明,離我很近,但它不能只屬於我,我願明志,讓它屬於每一個我的人,屬於每一個不願假寐的人。我想這是值得的。我並非不能接煎熬,要看見真理、要得到真理,必然要有人付出代價的,就讓我為那個人吧。
我走了,待到春暖花開,人們,請抬頭看天,我在明永遠和你們在一起。
雲東絕筆
林宇捧在手心裡看了很久很久,似乎這樣他能到父親的存在。
“孩子,正是這封信讓我撐過來了,那時候我就一直告訴自己,再堅強一些,我要看看我兒子口中的明到底存不存在,我要看看他是否在春暖花開的時候與我重逢。”林凱峰看著林宇滿眼的疼,說道:“爺爺說這麼多,只是想告訴你,就、榮耀、地位,都順其自然吧,我只需要你好好的活著,去生活,萬不可總把自己置危險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