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他把那份報紙拿起來,又看了一遍那組照片,然後放下,說了句:“寫得不錯。”
楊麗華心裡一鬆,面上卻沒出來,只是點了點頭。
盛柏川看了看牆上的鐘,已經快十點了。
他拿起桌上的筆,在報紙上寫了一個字,然後把報紙合上,放在一邊,語氣平淡地說:“你回去吧。”
楊麗華站起,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和筆,朝他點點頭:“盛書記,那我先回去了。”
盛柏川“嗯”了一聲,已經低頭去看另一份檔案了。
鋼鐵廠的廠長老周,每天到辦公室的頭一件事也是看報。人民日報、省報、市報,按順序來,雷打不。
他照例先翻完人民日報,又翻了翻省報,沒什麼特別的。他拿起市報,剛翻開第一版,手就停住了。
頭版頭條,一整版照片。
雪地裡,電工攀在電線杆上,下面有人遞工、滾線圈;掃雪的清潔工揮著大掃帚;郵遞員騎著綠腳踏車在泥濘路上搖搖晃晃;田埂上農民彎腰施;車間裡工人埋頭幹活。
老周的目一下子釘在第一張照片上,電線杆上那個人,雖然看不清臉,但那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那頂耷拉著邊的帽子,他太了。
下面蹲著滾線圈的那個,側面也眼得很。旁邊提著水壺的婦,側臉被帽子遮住大半,但那走路的姿勢,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老周把報紙湊近了些,眯著眼看了又看。
楊大強、楊立新、蘇蘭,一家三口,全在上面。他放下報紙,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一遍那組照片。
電工組、清潔工、郵遞員、農民、工人,每一張都是抓拍,沒有擺拍的痕跡,沒有刻意的角度,甚至看不清人臉,但那種冷風裡熱氣騰騰的勁兒,從紙面上撲面而來。
他繼續看下面的文章,文章不長,寫的不是什麼大道理,就是這幾天一線那些事、那些人。
沒有空話,沒有套話,字字句句都落在實,像是一個跟那些工人、農民、郵遞員一起在冷風裡站過的人寫的。
他的目落在作者名字上——楊麗華,市宣傳科。
老周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裡唸叨了一句:“楊麗華......”
他想起楊大強家的三閨,那個從紡織廠調到市裡去的丫頭。年前就聽說當了宣傳科副科長,這楊麗華就是楊家的三閨吧。
他低頭又看了看那組照片,楊大強蹲在地上滾線圈,楊立新在旁邊遞工,蘇蘭提著水壺站在一旁。
這些畫面,他初二那天去廠裡巡查時親眼見過,原本以為盛書記的表揚已經是臉了,沒想到被拍了下來,還登上了報紙頭版。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線號碼:“喂,張廠長嗎?今天的市報看了沒有?”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說還沒看。老周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趕看看,頭版頭條,咱們廠的人上報紙了。”
他頓了頓,“電工組,楊大強一家三口,都在上面。”
掛了電話,老周又把報紙拿起來看了一遍。
那組照片拍得真好,不是擺出來的好,是實實在在的好。
他看了一會兒,把報紙小心地疊好,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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