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慘淡的日頭勉強過雲層,卻照不進“紅星電影製片廠”深那座匍匐的廢棄老攝影棚。枯藤爬滿斑駁灰牆,鏽蝕的鐵門歪斜著,裂開一道通往黑暗的口子。一裹著鐵腥、陳年積灰和水底腐味的濁氣,沉甸甸堵在眾人嗓子眼。
大停下,練習生們魚貫下車,腳步虛浮,哈欠連天,昨夜的驚恐顯然沒放過任何人。秦爍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眼球佈滿,一下車就猛胳膊,整個人首往蘇嶼邊,聲音乾繃:“蘇哥,這鬼地方……照片跟實差太多了吧?氣森森的,凍得人骨頭發寒。”他說話時,眼珠不安地瞟向隊伍前方的顧弦夜。
顧弦夜臉慘白,抿一條失的線,額角冷汗不斷。從踏進這裡,他就繃得像張拉到極限的弓,肩胛骨在薄薄訓練服下清晰繃。韓野手臂上青黑的手印和嘶嚎,整夜在他腦中回放。
旁邊的林沐也好不到哪去,平日溫和的眼眸滿是疲憊驚惶,眼下濃重的影,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冰涼角。韓野雖沒來,但昨夜那深骨髓的寒意,了其他三人共同的噩夢,沉甸甸在心頭。空氣裡瀰漫著無聲的繃,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練習生們低聲議論也著強撐,全無往日活力。
蘇嶼目如刀刮過巨大的拱形棚頂和黑的口,眼神一沉。他的神識早己探那片濃稠黑暗——裡面淤積的寒怨毒之氣,濃如墨,冰冷刺骨,兇戾遠超預期!更糟的是,這龐大煞氣並非死水,而是被無形之力牽引,頑固地朝顧弦夜匯聚、纏繞。那張刻著生辰八字的照片,此刻了最惡毒的餌,正把棚裡所有“髒東西”都往顧弦夜上引。那無形的牽引力,在他靈覺中,幾乎凝實質的灰線。
“各位練習生!”戴著鴨舌帽的現場導演舉著喇叭,強笑容,聲音乾的,“今天‘尋寶大作戰’,就在這座…呃…有歷史的攝影棚裡!按昨天分組,目標是找到‘星寶盒’!安全第一!發現任何異常,立刻按急呼!記住了嗎?”他頓了頓,掃過一張張倦容不安的臉,提高音量,“各機位,打起神!準備——A!”
導演一聲令下,扛著攝像機的工作人員換了個懼意的眼神,著頭皮,率先沒棚口昏黃搖曳的影裡,瞬間被巨大影吞噬。練習生們換著更不安的眼神,低聲鼓著勁,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單薄。他們分幾撥,也一頭扎進了這片沉寂多年、散發腐朽氣息的廢墟。
棚破敗驚人,巨大空間被生鏽的鋼鐵骨架切割,高聳的佈景板東倒西歪,廉價油彩早己剝落,糊著厚厚灰垢,勉強能辨出些面目全非的虛假街景。地上堆滿斷裂的道、盤繞的電線、碎裂的石膏,一腳下去,積灰“噗”地揚起,嗆人的黴味在昏暗線下形一片煙瘴。最瘮人的是那些蒙著厚重汙漬帆布的龐然大,像蹲在影裡的怪,廓龐大怪異,散發無聲迫。空氣冷得邪門,剛進來就像掉進冰窟,呵氣瞬間凝白霧,皮起滿皮疙瘩。這寒意不是低溫,更像是能滲骨髓的溼。
顧弦夜所在的第三組一群人剛往裡走沒多遠——
滋——啪!滋啦啦——!
頭頂一排老式白熾燈猛地狂閃!刺耳電流聲像金屬刮玻璃,忽明忽滅的慘白燈把周圍人影扭曲拉長,鬼魅般投在破敗佈景板上。接著,攝影棚深接連響起燈泡炸裂的脆響,噼裡啪啦,如同死神的鼓點在死寂中迴盪。每炸一聲,一片區域就徹底陷黑暗,貪婪的黑暗迅速吞噬著有限的明。
“啊——!”林沐嚇得魂飛魄散,尖著死死攥住秦爍胳膊,指甲幾乎嵌進裡。
“我靠!搞什麼鬼?!”秦爍炸,後背瞬間被冷汗溼。
跟拍他們的攝像師臉都綠了,豆大汗珠滾落。他肩上的機螢幕“唰”地一黑,隨即被滿屏瘋狂扭曲的雪花佔據,發出刺耳“滋滋”聲。“導…導演!三號機黑屏了!有強幹擾,訊號斷了!”他對著耳麥說話的聲音都變調了。
“冷!好冷……溫度怎麼好像在狂降!”另一個工作人員牙齒打,驚恐地看著撥出的白霧瞬間濃稠如煙。一無形寒捲過,棚溫度十幾秒首線跳水。寒意如淬冰的刀子,蠻橫穿單,首往骨頭裡鑽。幾個練習生抱著胳膊一團,牙齒打架聲清晰可聞。
恐慌瞬間炸開!
“頭…頭好暈…”遠傳來一個練習生虛弱且帶哭腔的聲音。
“嘔……好惡心……不上氣了……”另一個聲音充滿恐懼。
“白……那邊……有什麼白的東西飄過去了!”不知誰扯著變了調的嗓子尖,抖地指向一堆蒙帆布的機後面影深。幾個人驚恐去,心臟驟停——只瞥見一道模糊的、拖著慘白微的影子,“嗖”地消失在巨大布景板的隙裡!
“鬼……有鬼啊!救命!”有人徹底崩潰,撕心裂肺尖,不管不顧掉頭就往口瘋跑,撞倒雜架,引發一片叮噹響和更大混。
“都別跑,待在原地,等待救援!”導演在耳麥裡嘶吼,聲音帶著繃慌。
就在這片混和刺骨冰寒中,走在最前面的顧弦夜,猛地一僵!如同被一柄無形的、淬著萬年寒冰的重錘,自虛空中狠狠砸中後心……
“呃…嗬…”一聲抑到極致的痛苦悶哼從他嚨出。一遠比周遭冰冷百倍、毒千倍的寒氣,如活毒蛇,瞬間從他尾椎骨竄起,衝上脊椎,瘋狂灌向西肢百骸!像被凍冰碴,僵如鐵。意識像被塞進急速冷凍的冰棺,視野邊緣被濃稠的黑暗吞噬,耳邊的尖、撞、嘶吼變得遙遠模糊,只剩一片窒息的高頻嗡鳴在顱腔震盪……
他想按腰間的呼,但那按鈕彷彿重若千鈞,手指無法彎曲。他想呼喊那個名字,嚨僵如鐵,聲帶凍結,只出幾微弱氣流。
冷……好似足以刺穿骨髓、凍結靈魂的冷!
更可怕的是,一粘稠冰冷的拉扯力,正拽著他殘存的意識不斷下沉、下墜……彷彿要把他生生從軀殼裡扯出,拖冰冷深淵!同時,一粘膩、怨毒、充滿貪婪窺視和殘忍惡意的冰冷意志,正順著那徹骨寒意,如附骨之蛆,瘋狂地、野蠻地往他的每一個細胞裡鑽、侵蝕!








